沈流萤悄悄回到在鬼市的据点,进密室又看了一眼小乐宁的魂魄。
刚遇到小乐宁魂魄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团几乎淡薄到看不见的虚影,脆弱的就像是一捧即将散去的流萤,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如今她缩成小小一团,静静地漂浮在两仪蕴元灯中,像是重新回到了滋养她的母体之中。
柔和的光晕在小女孩魂魄的表面铺洒开来,像是冬日里呵出的一团暖气,在慢慢温暖冻僵麻木的躯体。
无数细若游丝的光点钻入她破损的魂体缝隙,修补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痕,不断为她注入生机。
现在轮廓已经渐渐明晰起来。
小乐宁的魂魄偶尔会本能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那种姿态像极了在母体中寻求庇护的婴儿。
原本苍白透明的色泽似乎稍稍凝实了那么一丝丝,不再像之前那般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但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沉寂如古井。
没有睫毛的颤动,没有意识的涟漪,没有苏醒的征兆。
那一点点被强行灌注进去的魂力,就像是投入无底深渊的石子,除了最初的一声回响,便再也没了动静。
沈流萤颓丧地将额头靠在两仪蕴元灯晶莹剔透的灯壁上,感受着灯的温度,灯座上重重叠叠、半开半合的莲瓣,极其缓慢地开合,恰好与沈流萤呼吸同频。
灯上还留着姜承渊的灵力气息。
在姜承渊被带走的那一夜,两人合力将小乐宁的魂魄放在这两仪蕴元灯内休养。
两人做完这件事不久,姜承渊便被内侍召走,一去不回。
几人撤离国师府时把两仪蕴元灯里的小乐宁也一并带走,安顿在鬼市朝露茶楼的密室之内,盼望着小乐宁能够早日苏醒。
那么沈流萤就能直接从小乐宁的嘴里知道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沈流萤凑近了观察小乐宁虚弱的魂魄,经过滋养,虽然已经修复了多处,但远没有痊愈,苏醒之日似乎遥遥无期。
沈流萤并不擅长养魂,要是姜承渊在,或许能更快一些。
但饶是姜承渊,现在也已经被废了修为。
想到这里,沈流萤顿觉牙根痒痒,拿出关着玄阴子的花炉,狠狠摇晃了一番,方才暂时罢休。
夜已然深了,沈流萤才悄悄与留在沈流云身边的小纸人建立联系,共享视野。
入目却是一片漆黑。
小纸人伸手摸摸四周。
四周皆是冰凉的石板一般的触感。
难道还是在药瓶内吗?
小纸人活动起来。
但这摸起来分明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沈流萤一个机灵,暗道一声不好,小纸人瞬间自动点燃,眨眼间便化成了一道灰烬。
与此同时,小纸人所在石盒边,玄阳子一甩浮尘,眼皮缓缓掀开,阴恻恻一笑:“找到了。”
玄阳子很快便来到鬼市,鬼市入口鱼龙混杂,牛鬼神蛇肉体凡胎混杂在一处,气息混乱,玄阳子却是目标明确,脚步细碎,直直往朝露茶楼而去。
悬着朝露茶楼四字的招牌顷刻便在眼前,玄阳子抬脚跨过门槛,看都没看一眼笑盈盈迎上来招呼的朝露,径直走到堂中,一双锐利的眼睛环顾四周。
他只能感应到操控纸者在朝露茶楼,具体在朝露茶楼哪个位置,却是无法定位。
朝露见玄阳子来者不善,一个抬头示意二楼的春杏,春杏微微一点头,不着痕迹地离开了。
玄阳子感应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便转身对着朝露笑道:“老板娘,来壶茶,要你们店里最好的茶。”
说完,他兀自在堂中央的茶桌边坐下,仿佛只是来喝茶的寻常主顾。
朝露在柜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算盘,实则时刻盯着玄阳子的动静。
但玄阳子安安静静喝完整壶洞庭春之后,竟就这么离开了。
奇也,怪也。
与此同时,沈流萤在察觉有异,自焚纸人后便带着小乐宁悄悄离开了朝露茶楼,此刻正往胡猢子所在的城南而去。
她在胡猢子身上做了记号,如此她便能在茫茫人海里迅速定位到,正躺在董寡妇床上呼呼大睡的胡猢子。
沈流萤换上诡相,一挥袖子确保董寡妇中途不会醒来,然后用冰冷而枯瘦的手拍了拍胡猢子的脸。
熟悉的阴冷感从脸上刺进来,胡猢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睁眼果然对上一张可怖的女鬼面孔,胡猢子一个翻身跌落下床,很自觉地就在床铺下的泥土上挖起来,虽然哆哆嗦嗦但速度不慢。
不多时便挖出一个铁匣子,他起身从董寡妇脖子上解下一把钥匙,打开铁匣子的锁,从里面拿出一叠纸来。
这一叠正是刀疤子的认罪书,其中详细叙述了他们几人在哪年哪月哪日,潜入哪家掳走女童,又于何日交付给了上家。
上家是飘香院。
认罪书的最后是刀疤子的手指印,认罪书后头还附着一份女童的名单。
沈流萤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样的神色在诡相可怖的面上更显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