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李胤玄在云阙宫再次接见了北狄的使臣,据说双方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北边已经中断多年的互市打开了几道口子。
北狄使臣达成了目的便也不再多留,预计再过一日便载着大邺给的回礼启程返回北狄。
使臣离京那日,李胤玄亲自到城门相送,满城哗然。
以往大邺和北狄的关系并不算融洽,你打我我打你,纠缠了数十年。
但看建隆帝的态度,两国倒是难得的进入了一段蜜月期。
大邺和北狄重修旧好,难过的会是夹在中间的陇川三州。
北狄使者前脚刚走,金武卫后脚就冲到端王府把正窝在葡萄架下呼呼大睡的李弘景给拎到了诏狱。
恰好关在姜承渊隔壁。
诏狱空气不太好,高窗上照进来的光柱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尘埃,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发霉味。
李弘景连忙捂住鼻子,压抑住胃里的翻涌,阴寒顺着脚底丝丝缕缕地爬上来,明明外面已经是初夏时节,但是这大牢里还是阴冷得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等金武卫离开,李弘景便窸窸窣窣凑过去,用气声问道:“哥哥,你怎么样?”
关押着姜承渊的牢房虽说与李弘景相邻,但牢门和四壁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好像生怕姜承渊会暴起逃走,所以忌惮得不行。
姜承渊长发披散,双目紧闭,仰头靠在墙角,整个人沉在阴影里,没有回答。
李弘景又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见他脸色虽说有些苍白,但还算是白净,约莫是觉得心烦,不是很想搭理他。
他眨眨眼,又凑近一点,右手穿过木质的栅栏去拉姜承渊的手臂,却触碰到一手的黏腻,衣料下姜承渊的小臂轻轻抖了一下,似乎是因为李弘景突然的触碰而引发的,疼痛的痉挛。
李弘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一手的鲜血。
姜承渊穿着一身玄色的道袍,在阴暗的大牢里根本看不清身上流了多少血。
“他们居然敢对你用刑?他们怎么敢的?”李弘景音调陡然拔高。
姜承渊依旧没有说话。
李弘景颓然,也靠到墙角,将手上的鲜血擦在身下的蓬乱稻草上。
“昨天傍晚,她来找过我,恶狠狠地警告我,叫我不要轻举妄动。”
稻草粗硬的梗子磨过掌心、指缝,带起一点痛感。
李弘景依旧用气声说道:“她真的好凶。”
姜承渊的睫毛颤了颤,撑起眼皮,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小堆稻草上。
“那你有没有听她的话?”许久不开口,姜承渊的声音很是沙哑低沉。
李弘景终于听到姜承渊的回应,有些激动,跪坐起来,两手抓着木栏杆:“我一直记着你的叮嘱呢,我这几天什么也没干。”
“嗯。”姜承渊极轻极轻地回应了声,似乎是疲惫至极,又合上了眼皮。
李弘景一口气又沉了下来,靠回墙角,抬头望墙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当年太子哥哥也只给我留了一句话,让我什么都不要做。”
不多时,走道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玄阴子一身纯白道袍,臂弯里挂着一柄银色的浮尘,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国师大人,陛下有令,要搜查国师府,还请配合。”说得话客气,但是说话的人却不客气。
姜承渊依旧合着眼,一动不动。
整座国师府都笼罩在一层特制的禁制之中,没有姜承渊的允许,谁也不能随意涉足。
玄阴子冷哼一声,叫人打开牢门,弯着腰钻了进来。
他的脚一踏进牢房,地上便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李弘景合理怀疑这破地方是布了什么阵法,所以姜承渊才会如此虚弱。
玄阴子见姜承渊还是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冷哼一声,一双三角眼划过几分阴鸷,一甩手中浮尘,托起单掌,口中念念有词。
地下暗红色的光芒犹如死灰复燃一般明亮起来,李弘景这才看清,流动的光汇成一个纹样诡异的法阵,阵法的最中心是一只会三百六十度转动的黑红色眼珠子,从眼珠子里密密麻麻伸出数条小臂粗的锁链,捆住了姜承渊的四肢和脖颈。
难怪姜承渊一直一动不动,原来是被看不见的锁链给束缚了。
李弘景袖子下的拳头紧了又紧。
“老夫再问国师一遍,请国师配合。”玄阴子弯下腰,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承渊。
姜承渊没睁眼,只是极其冷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国师府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有本事,你自己进去看啊。”
玄阴子闻言,桀桀桀笑起来。
李弘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这老家伙可真像只秃鹫啊,不是说外形,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