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姿高挺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凑到了她旁边,只掠了一眼,便淡淡道:“总共十三个赞,嗯,加上我的第一个赞……还有,你还是把那个叫吴瀚宇的删了吧。”
她“啧”了一声,侧过头:“我知道呀,很难数吗?”
她只是想多数几遍而已。
很好,他又给了她一个重来的借口。
一个、两个……
身侧男生低声说了一句:“……小傻瓜。”
“我希望你不是在偷偷骂我,”她边数边道,同时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删除这条朋友圈了,“虽然我不通拳脚,但是我拿网球拍跟你对打,还是手拿把掐的。”
他轻笑一声,很是干净舒朗,继而单膝跪在她身侧。
正在数第六遍的叶夕柠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忽然低下头,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支支吾吾,“我可不发红包啊。都说了,想要收礼物就去星海官号抢首赞。”
男生小拇指勾着那枚平安符,让她看了一眼,继续低下头:“我绑你书包上。”
“……我自己来就好。”
何况,让她先把书包放在石桌上他再系也可以啊。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一个一米九几的男生半跪在身边,手里还捣腾着专程为自己从遥远的名刹求来的平安符,就算再想迫使自己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也是决计做不到了。
没心情继续关注朋友圈的点赞了。
侧低着头,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挺直的鼻梁上。
他的眼尾微微一弯,是一个很轻的笑。
“……”
好别扭。
她现在只期待他能快快系好,她能快快逃跑。
不是……系一个平安符需要费这么大劲吗?
她凝眸认真看他手上的操作。
确实没有在磨洋工。
只是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认真慎重,低垂眼眸,那双修长洁净的手,将符绳第三次仔细地系成死结。
“不用。”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无所适从,和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气氛,他忽然说。
应该是在回答她的那句“我自己来就好”。
“为什么不用?”
他的唇角轻轻勾动:“因为我很闲,齁咸啊。”
“呵……你再不去餐厅,就只能吃到齁咸的榨菜了。”
云章有供应榨菜吗?嗯,似乎没有。
“那可怎么办啊……”他轻声说,神色分外柔和。
“喂。韩决。”
“嗯?”
“你为什么要亲自去求啊。”
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答得干脆,“我求来的,肯定比其他人求来的效果更好啊。”
他已经为她系好了最后一个死结——令她怀疑就算将来把这个书包放在超高功率洗衣机里转一百遍,把书包洗烂,也不会把这个平安符洗掉的死结——然后,继续保持单膝的姿势,目光温和地落在平安符上。
“就因为你觉得只有你是天选之子?”
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
毕竟,这个世界的神明,如果只听从一人的祈愿,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他。
他摇头,眼尾带笑:“不是。是因为我的心意最诚。”
“……”
不是吧。
不、是、吧……
她的头忽然有一些痛了。
自从她在学习上逐步走向正轨、和几门主课建立了稳定的神经连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信息过载、不知如何招架的感觉了。
想让头不要那么痛,就只能拜托自己的大脑,把刚刚那些话,通通打上“谎言”的标记。
怎么标记呢……
对了。
像韩决唯物主义的资本战士,去寺庙里祈求平安符,本来不就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吗?
“少,你真的相信这种东西吗?”
她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枚小巧的文昌符,符绳在指尖绕了一圈——怕把它弄坏,她又很快松手。
韩决听懂那个“少”是叫他,低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有用吗?”
“不知道。”
其实她之前也不是很相信这种东西的。
他笑笑:“好吧。换个问法。现在,你觉得开心吗?”
“……不知道。”
很开心。
她竟然也说谎了。
他的手一下握住文昌符:“那就还我。”
“不要。”
那只手攥得更紧,甚至用了几分力气。
“还我。”
“不要!”
她攥紧书包背带,远远跑开。
跑出几步,她回头,看见男生正从地上站起,在原地,笑看着她。
“……”
好吧。
或许对着星星为她和数学祈愿,只是一个玩笑。
但这份两次从墨井寺为她许下祝福的心意,她愿意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