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珽这人聪明就聪明在,他想做的事,总会用别人的手完成。既完成了目标,又给外人一种,他没有脑子、只有运气的错觉。
浣江城一事上,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放在了沈末身上,所以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倒是苦了沈末,若不是萧珽被迫回了京,他还不知道会有个什么下场。
这次也是一样,关于如何解决五皇子中毒一事,他分明早就已经有了谋划,却还是引着沈末,一步一步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然后用一句“我们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吧”作为欲将一切都交给沈末的前缀。
沈末笑了一声,躺回了摇椅上。
他这次可没打算惯着萧珽。
萧珽既已入京,何必再隐其锋芒?
“每个人心里装着的事都是不一样的。”沈末躺回倒摇椅上,声音微微沉下来,“我怎么会知道殿下在想什么?”
他嘴角其实是带着笑的,只是清澈的眸子里似乎变沉了一些。
萧珽一眼就能看出来,沈末身上的刺已经竖起来了。看起来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但若是谁靠近一下,便会被扎成看不清人样的怪物。
他蓦地笑了一声。
他没忘,沈末来京,是有“抱负”的。
若是什么都顺着自己,那沈末的“抱负”还怎么完成?
只能说庆幸,在沈末的目的还没彻底暴露出来之前,他们目前的阵营还是相同的。
于是萧珽也不装了,他看着沈末清晰的下颌,视线微微上移:“好端端的非要搞什么夏猎,大昭本来也没几个很会骑射的皇子,到时候漏了怯,定然又要被好生笑话一顿。”
沈末不说话。
反正又不是他丢面子。
但萧珽如何能不知道沈末在想什么,他笑一声,用最惋惜的口吻说出了最狠的话:“为了报丢面子的仇,我得狠狠教训一下我这个……没事找事的好哥哥了。”
*
接下来的几日又断断续续落了几场春雨。
离七日期限已经没有几日,但朝堂上还是没有任何风声,关于七皇子如何破局一事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当然,看热闹的居多。
当事人正在家里沐浴。
在教坊司一夜万金的传闻虽然是假的,但萧珽这人奢侈倒是真的。他在月清镇就从来没有过过苦日子,更何况京城。
浴房里池子很大,冒出来的茵茵热气将整间屋子都笼上了一层水汽,周围像是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模模糊糊,难以看清。
细看之下,那纱里还藏着个人。
萧珽靠在池边,他墨黑的长发浸湿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宽阔的颈间和线条分明的锁骨上,平日里的不着调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种慵懒的、毫无防备的舒展。
忽地,他眉目间漫上一股狡黠。随后他将手边管家准备的干燥衣物尽数扔下了水,待那衣服湿透之后大喊:“沈末!救命!我衣服泡水里了!”
关于沈末为何会在外面一事,其实很简单。萧珽在沐浴之前特意吩咐管家,将午饭的地点改在了一旁的长亭里。
果然,没多会,沈末便拿着新的衣服从外面进来。
不忘阴阳怪气:“殿下没泡发吧?”
他站在屏风外面,只是将手上的衣服递进来,看上去非常君子。
萧珽就当没听到也没看到:“我有点发晕,你扶我起来行不行?”
沈末没动,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萧珽在打什么主意。
这几日萧珽好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时不时就到他面前开屏。偶尔上手两下,成功就一脸奸笑着离开,没成功就冷着脸,朝着飞过的鸟翻白眼。
这次递衣服想必也没安什么好心,沈末万不可能上当。
他将手上的衣服轻轻一扔,十分准确地扔到萧珽手边,话里带着笑意:“孙桓来了,现在正拿着本属于你的碗筷吃着你的饭,你再多泡会吧,届时去吃孙桓的剩饭。”
说完就走,丝毫没管身后徒然响起的水声。
萧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来穿好了衣服,也没管头发还滴着水,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他知道孙桓这孙子一直很喜欢沈末的脸,他万不可能让孙桓和沈末单独吃饭!
一出去,果然看到孙桓坐在沈末的旁边,低着头地同沈末在说什么。
萧珽面无表情地将孙桓提起来,随后坐在了沈末和孙桓的中间。
一旁的两人:“……”
罢了,如果这人是萧珽的话,也没什么奇怪的。
腿上忽地多了一块白净的细葛布,萧珽抬眸,便见到沈末带着笑的眼睛:“方才出来的时候从里面顺的。”
竟是连萧珽头发不擦这件事都料到了。
于是萧珽便什么脾气都没了。
这边的氛围明显不太对,但另一边的孙桓却没有察觉到。他今日过来也不是来吃饭闲聊的,而是七日之期就快到了,但是这案子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已经数不清往五皇子府跑了多少次,也将府上上上下下的人都问了好几遍,但还是没有收获任何新的线索。
他倒是不着急能不能查得出来,他主要是着急萧珽要怎么给圣上一个合理的交代。
他就这么几个兄弟,他真不想看到萧珽再被流放了。
“还有心思泡澡?”孙桓愤愤地看着萧珽,“知不知道七日之期就到了?!”
这话里带着真情实意的着急,萧珽本来还想阴阳他几句的,生生止住了。他知道孙桓在担心他,但这事也不好明说。
且这件事本就是因为他自己在朝堂上揽下,大理寺只是辅助协查,就算是这件事他没查出来,大理寺那边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萧珽把孙桓喜欢吃的菜放到他面前:“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不是还有两天么?”
孙桓真想把萧珽的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他正想说什么,萧珽及时打断:“好好好,吃完饭我们再去萧明旭府上好好检查一下。”
“虽然之前没查出什么,但指不定今天有收获呢。”他道,“我一向运气好。”
这话对孙桓来说不过是自欺欺人,但如今除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于是他叹口气,认命地拿起了筷子。
没注意到一旁的沈末露出一股了然的笑。
萧珽都说今天可以查到什么了,那定然就是可以查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