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咄咄逼问后，心魔不见了踪影。

墨怜静观周身景象再度扭曲变幻。

适应了那光芒，她才睁眼。

脚下是熟悉的沥青马路，斑马线对面的饭店，右拐进去的巷子里，那是早期她打工租住的城中村。

手心黏的发紧，墨怜抬手一看，定的闹钟在震。

按过指纹解锁。

熟悉的壁纸界面，正显示晚上九点。

街边停靠了好几辆三轮车，蓝色油烟通过管道排出，耳边还能听见在她前方的老板坐折叠椅上刷抖音，嘈杂的音乐声混着一丝烧烤牡蛎的香味扑面而来。

“咕噜噜——”

墨怜摸了摸肚子，这么晚了，她还没有吃饭。

抬脚就走到那家摊贩前，买了几样爱吃的打包，右拐走近小巷里，方才灯火阑珊，转瞬没入一个幽蓝的狭窄水泥路，本就逼仄，两旁还挤满了停靠的电瓶车。

她一不留神，饭盒袋子勾住把手，“滴滴滴”警报声乍响。

不过她不像最初碰到那样惊慌，淡定地拨开袋子缠住的部分，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前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但肯定是跟工作有关的，都下班了，她只想安静地享受个人时间。

正在吃晚饭时，墨怜接到了一家资助过的孤儿院来电。

打电话的是她曾照料过的小女孩，如今她已经自己考上大学，现在面临毕业，她忽然迷茫了。当初选好的热门专业，一出来热度消退，她开始恐惧，生怕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仅理想没实现，也不能回馈孤儿院的大家。更甚像她这样的孤儿，出现了不可抵抗的风险，又该何去何从。

墨怜也曾为此烦心过，她从过来人的角度安慰这个忐忑不安的姑娘，给她指了条明确的努力方向。

絮絮叨叨说完，她筷子伴了伴已经凉下来的面。

这种事时常发生，总有被她资助过的孩子有这样或那样的“碰壁”。墨怜虽有父母，可和孤儿无异，奶奶就像照进她晦暗人生的一束光，让她有了前进的动力。

尽管工作很累，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但倾听那些孩子们的心声，为他们指出可行的路时，隔着电话听筒，她都能想象对面如释重负的表情，也希望他们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有时攒了些钱，她会继续打款进不同家的孤儿院。

这样的举动，让身边人都说她是个败家的傻子，有钱没处使，非要白给外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没有慈善捐款，那些失去父母依靠的小孩该有多可怜。

一日复一日，墨怜似乎不记得什么修仙的事。

朋友邀她去家里玩，小朋友在客厅看动画片。墨怜坐沙发上与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家小孩最近特别爱看那种3d人物动画，之前我都不喜欢看，捏地跟个假人一样，像看皮影戏。没想到，我女儿非拉着我看，说这个动画片有很多漂亮小姐姐，打架会发光。”

“什么动画片，小朋友这么推荐？”墨怜分出眼神，落在电视荧屏上。

小姑娘早就竖起耳朵听她们聊天，拿起遥控器，蹬蹬跑到电视机前，小手指了指占据横幅的宣传动画上的人物：“就是这个大哥哥，他很厉害的，他现在是元婴咯，像婶婶生弟弟一样，冒出一个小娃娃，就是他的元婴。打架打不过就会逃跑，跑得可快了，没人可以追上他。”

“哎呀，看着像大侠的人咋还会逃跑，那你喜欢这个大哥哥吗？”朋友笑着逗她。

墨怜没说话，失神地看着横幅上斜睨的男人。

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小姑娘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惊呼了声：“妈妈，给我充会员！”

朋友一脸无奈，拒绝道：“你一天只能看一个小时的动画片，充会员一点都不划算，现在该去复习功课了。”

“妈妈，没有会员我就不能修仙了。”小姑娘扑到她腿边哀嚎。

墨怜收回神，听到修仙，内心深处悄悄冒了芽。

她低声呢喃：“修仙，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可以到处飞啦，还有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头呢！”小姑娘眼睛发亮，两只手臂扑飞，奶声奶气地回应她。

“长生不死？”

“我不知道诶，但大哥哥他想活很久的样子，但活那么久，都熬成老头了……”小姑娘碎碎念。

朋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屁点大的小孩懂什么，咱们医院都没整出彻底治疗癌症的药剂，长生不死，青春永驻，那只能在梦里想想吧。”

是啊，普通凡人，短短百年寿命。

任何天灾人祸，衰老疾病，如死神一般夺走一条性命。

墨怜张嘴准备附和，心头涌上来一股奇怪的感觉，朋友说的“只能在梦里想想吧”，初听之下觉得很对，可总有说不上的地方，让她没有完全认同。

离开朋友家，她又继续往常的生活。

直到她接到之前那个女孩的电话，不是她亲自打的，而是医护人员拨来：“请问是墨女士吗，你的朋友送外卖被失控的货车剐蹭，现在正在医院住院。”

墨怜正好休假，她立马准备一些慰问的物资，赶到现场。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她隔着观察窗，远远地看着插满软管的女孩，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明明之前，她重新鼓起勇气说，她会给自己赚出一个充满希望的人生。

墨怜看着那姑娘，只听见身边的医生宣布了植物人的消息。

她忽然有一个强烈的念头。

可以救，

她可以救！

但用什么救，自己却觉得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既没学过医，也没做过手术，墨怜不敢相信自己会冒出那样大胆的念头。

低头看了看掌心，她能做什么呢？

修仙，如果她能像那部动画一样，是个修仙者就好……

从那次起，墨怜回到出租屋，疯了一样打开电脑，翻找一切与修仙有关的记录，但让她失望的是，所有信息最后都指向一个：邪魔歪道，让人最终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