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怜这回连开口都不觉有必要。

如白玉雕琢的双手，指节翻飞，连带手肘在空中结了数印，一把闪着雷光的金雷竹长剑，射向某处的树梢。

连同邻里的几颗数，一并轰成焦炭。

烟尘滚滚，勾勒出一道深色人影。

“咳咳，小怜儿你这么想念老夫的么？竟用神雷来迎接我。”萧诧含笑，身形眨眼从烟雾中闪离，遁至三米内的距离停步。

墨怜神情淡漠，握着长剑。

轻轻弹了弹锋利的剑刃，眼神从头到尾将他打量了遍。

“这深山野林，倒是隐居的好去处。”

“说笑了。”萧诧眼眸微眯，微扯的唇角溢出清冽的笑声，“你不好好在玉修门参悟，何苦跑这么远，来寻我这闲鹤山野的人。”

“跟我走吧，萧诧。”

墨怜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萧诧收敛脸上的笑容，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话音比方才爽朗的笑声多了丝阴沉：“这是何意？老夫实在不明。”

“若换成是你，发觉我散落别处，也会担心夜长梦多。”

言尽于此，墨怜澄澈如水的眸子静静望向他，“我此番前来，就是要带你走。咱们玉修门近来招惹了一位乱星海来的魔修，需要你这老前辈为宗门今后的发展指点迷津。”

一旁的风希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眸色沉定，趁两人缄默的间隙插了句道：“那人便是六道，以他元后的修为，落得此种寥落下场，你比之如何？”

萧诧闻言蹙起眉，战术性移步，拉开了些距离。

“比不得，比不得了，老夫不比当年，如今只是一具残魂之身，安敢以卵击石。”

见他拱手垂眉，墨怜像是并未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有自知之明便好，我也不是那两个欺师灭祖的杂种，怎会对自己的恩师出手？你说对吧，萧老师。”

“丫头，走吧，若晚了时辰，你的玉修门又恐遭人惦记。以老夫从前的经验来看，没有修为高的长老坐镇，你那小小玉修门于其他人而言，也是块肥肉。”

“不用套话了，我出门前已打点好。”

墨怜哼了声，从储物袋召出传送阵，不冷不热的开口：“玉修门真实情况的确不太好，回去可能性命不保。”

正试探迈出一步的萧诧，皮笑肉不笑地收回，负手而立。

九月山风裹着一丝果实的甘甜，吹乱恢复少年面貌的男人，腥冷野性的眼眸突兀亮起虹光，嗓音浑沉厚闷：“那恕难从命——”

“真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诧甩了衣袖，不容置喙：“老夫自转鬼修以来，惜命得很，不像你们还有转生的机会。”

“我话还没说全，你就急眼了。”墨怜耸了耸肩，将缘由简单交代。

听到事情始末，萧诧脸色缓和，不见阴冷之色，“适才不过是老夫的些许考验，算你过关，不错，先暂歇几日，待我捯饬这里的家当再启程不迟。”

他腹内有什么盘算，墨怜不得而知。

终归这片贫瘠恶劣的边缘地带，她不喜欢待太久。

空气干燥不说，难得的林地比起天南茂盛的森林，只像一个宗门内的绿化带。

也难怪那些草原人如此眼馋中原绿洲。

“快些，我担心事迟生变。”

萧诧眯起眼，打量云边垂泄的日光，微抬下颌：“总得给个一两日，好歹在这边也住了几年。”

两天，也还能接受。

有传送阵在手，一日之内便可瞬移。

时间上她其实不算急迫。

墨怜点了点头，又看向风希，见他眉梢轻挑，也是无声认同。

☆

深入萧诧的领地时，墨怜以为会受到一些阻扰。

事实上，他很大方坦荡，挥手邀请二人进去参观，说出这话时他甚至面带笑容。

风希自是不怕他。

墨怜不怕风希，约等于她也不怕萧诧，只是小心随时存在的陷阱。

供人行走的小路，有一道白雾迷障。

山脚下不曾误入的凡人，应该被这道雾气挡在外边。对修士而言，白汽氤氲，穿身而过，并无半点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