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自顾自笑了许久,倏忽蹙眉,斜睨了钟吾一眼,语调陡然转低:“你如何确保墨怜果真是韩立的女儿?”
“少主,您不觉得姓韩的跟墨怜长相上有几分神似?就说那一双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按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有几分相像……”王蝉摩挲着下巴,慢慢回忆两人的长相,并在脑海里将两人逐一比对。
韩立那小子长相普通,浓眉大眼这块,算是唯一出挑的。
就算他化成灰,自己也认得出来。
墨怜也生了那样一双清冷的眼睛。
犹记得当年,韩立通过古传送阵逃离时那一瞬见面,那近乎藐视、淡漠的眼神,将他鬼灵门少主的骄傲碾碎了一地。
是了,世上还能有谁拥有堪比韩立眼睛的人?
必定是其亲缘者。
想通了关窍,他眼神逐渐狠戾,哼出声冷气:“若果然是韩立的血脉,那就再好不过!”
燕如嫣立在王座后方,听见这两人的谈话,她面无表情。默默绞紧袖口,冷眼横对面前陷入沉思的丈夫。
眸底掠过一丝讽刺。
她的这位好丈夫,费尽心思去筹谋着如何杀死那个叫韩立的男人。从筑基中期起,便没有放下当初那点挫败。
韩立此人成了困锁他的心魔,可他抓捕不得,只能挑选与韩立有关的亲人下手泄愤。
一如既往的下作又无耻。
燕如嫣敛回眼神,淡蹙的眉间,尽是对无能的丈夫,不言而喻的鄙夷。她躬身行礼:“夫君,妾身还有事在身,现且告退。”
“没事,你就退下。”
王蝉正是想到妙处,心情舒畅,也懒得关心燕如嫣的去留。
大手一挥,让燕如嫣离开主殿,他还不忘补上一句:“夫人,稍等我片刻,一会回房练功。”
“……是,妾身记下。”
燕如嫣转过身,背对王蝉的面容终于忍无可忍掠过一丝厌恶。
脚下步伐加快,径直以遁速飞起。
化为光点消失在黯淡无光的长道里。王蝉无所顾忌,放肆的畅怀大笑,偶尔夹杂钟吾的捧哏。
笑罢,王蝉望向燕如嫣淡去的身影,眉头微不可觉地皱了皱。
??
这边的玉修门战况焦灼,六道被迫逼出三神白骨幡,以摧枯拉朽的威势,硬生生抗住辟邪神雷的雷霆之力,用祭炼的魂魄消耗掉神雷。
长久下来,墨怜额角布满薄汗。
金雷竹囤蓄的神雷有限,这积年老魔的底蕴不可小觑,加上境界之间的天堑。她能拖住六道不闯入玉修门,已是近乎耗尽七八成法力。
幸有万年灵乳作为补充,她和温天仁联手,勉强应对下六道狠辣的招法。
“温天仁,你当真要倒行逆施,与外人对付栽培你多年的恩师?”
六道一记掌风,掀乱了温天仁空中的身姿,威严而浑重的声音仿佛也能杀人以无形。
“砰!”
其中一主攻伐的魔物,挥舞利器,直击温天仁。
半空里,那道紫金色身影如破败的风筝急急坠落。
墨怜神识散开,扫视到他耳朵流出刺目的鲜血,一时情急上头,破声骂道:“老贼,你为老不尊,光欺负自己的徒弟算什么回事?你从来也不是把他当成衣钵传人,只为将温天仁炼成尸傀,好当供你驱使。他于你而言,只是一件注入投资的工具!”
老家伙灭人全家,还拿捏着施舍的恩情,当成攻讦人心的利器。
她家天仁留了那么多血,这老头还是趁早扬了,免得为祸四方!
墨怜一改保留底牌的念头,她举起镇魂钟,法力驱动下,整个钟体扩大至数十倍。
一声声铜铃,以更清晰响亮的音量扩散开来。
六道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痛苦,魔头们攻击的姿势也古怪了起来,他喘着粗气喝道:“小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本座,真以为本座还会容你继续猖狂?给我去死!”
三神白骨幡被六道的精血触动,无数魂魄尽数而出,形成一道鬼灵畅行的血色幻境。
886突然在她脑海惊叫:【小怜,那个老头使的那幡,会重创修士的神魂,若神识力量不敌,极容易被这些失去人性的魂魄冲击!】
神魂受损非同小可,墨怜心知肚明。
一阵灰雾闪过,她搂住下坠的温天仁,视线落在对方紧蹙的眉头,心尖疼了一瞬,转圜怒不可遏地瞪向六道所在的方位。
“呃…我没事,我还可再战咳咳……”温天仁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中,素来傲气凌然的人,此刻微垂的纤浓羽睫,看上去脆弱易碎。
墨怜声音忽的低了些:“天仁,我说过,六道会死,还是死在我们的手下。”
她话语字字淡然,没有那种怜悯的施舍感。
甚至还刻意强调是他们。
温天仁眼皮轻颤,听到这句话,他心底涌来一股奇怪的感觉。与六道交手,他们已漏颓势,她不动用灰雾和传送神通一心逃命,却抱着他在那边说着同仇敌忾的话。
她难道不知道,留在他身边会死的么!
之前他将她从头到脚揣测了遍,分析她是别有所图,平日的和善只是伪装……至于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和暗生的情谊,在生死面前皆可抛弃。
他用最坏的角度去理解这递来的善意。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去理解墨怜的所有举动。但这女人今日脑袋怎么这样不灵光,天真到他想放肆嘲讽一句,你傻了吗?跟他同生共死?
可他说不出口。
他宁愿希望这是一句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