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林曼,下颚永远微微上扬,脊背挺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林曼出身书香门第,当年在文工团也是众星捧月的台柱子。所以,当她在一众追求者里挑中了当时还只是个小个体户的乐国华时,家里人都持反对态度。但是,骄傲的林曼坚信自己的眼光。
如果只看她的前半生,确实,风光无限。丈夫的事业在她的左右逢源下蒸蒸日上,他们的女儿不仅漂亮还是个音乐奇才,前途无量。
林曼把一生都押注在这个男人和她的女儿身上,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不料当时代一阵风吹过,命运也随之翻了篇章。她用半生心血去经营的“体面”,到头来只剩鸡零狗碎。
而对那个男人,她到底是看走了眼。
乐以棠心里不是滋味,却还是安抚般地搭着母亲的肩膀,夸赞道:“很美。”
林曼重新安静了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视线慢慢上移,最终落在了身后那张同她颇为相似的面孔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林曼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看了许久,原本浑浊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慢慢变得清明。
“……棠棠” 她轻唤了一声。
乐以棠心头一颤:“妈,是我。”
林曼转过身,伸出手抚摸乐以棠的脸颊。那指尖冰凉,滑过她的下巴和颧骨。乐以棠蹲下身来,仰头望着自己的母亲。
“怎么又瘦了……” 林曼皱起眉,眼底满是心疼:“是不是最近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还是为了穿礼服好看又不吃饭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拉琴需要力气,不可以不吃饭的。”
乐以棠刚提起的心再一次坠落下去,可她没有去纠正林曼,而是顺从地伏到林曼的膝头,侧脸贴在妈妈的大腿上。
那是乐以棠幻想中女儿与母亲拥抱的姿势。
“我的女儿真厉害呀,拿了好多好多的奖。她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大提琴演奏家。”林曼摸着她的头,自顾自地说着。
乐以棠闭上眼,眼角温热的湿意滑落,渗入真丝晕开一抹暗红。
楼下,江知野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树叶飘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这里,乐以棠既不需要他送也不愿意告诉他来这里见谁,一切都像是他自己上赶着的,很掉价。
可是,他就是不想走。
就在江知野下意识要去摸打火机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挂着连号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他动作一顿,警觉地眯起眼来。
劳斯莱斯稳稳停了下来,后座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踏在地面上。
沈肆年从车里走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知野推门下车。 “砰”的一声,他长腿迈开,三两步便跨到了别墅大门的台阶下,身形往那儿一横,直接挡住了必经之路。
沈肆年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抬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在了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脸上。
视线相撞。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江知野比沈肆年还要高上些许,此刻他插着兜,气焰嚣张,眼神充满敌意。
沈肆年的脸色没有显露出半分变化,依旧是上位者的姿态。可是,他认得这张脸。
不守规矩的野狗。
竟然还敢踏足他的领地,不止一次。
“让开。”
沈肆年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纯粹的命令。
江知野纹丝未动,不仅如此,他还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冷笑。
“你不会是联系不上乐以棠,所以来这里堵人的吧?”
隐秘的心思被点破,沈肆年却仍旧控制着表情,重复道:“让开。”
“乐以棠都从你家搬走了,这态度还不明显?你沈肆年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还干跟踪纠缠的勾当?”
江知野看着沈肆年终于变得难看的脸色,心情甚好,再接再厉道:“哦,对了,她是不是没告诉你……”
“她现在,住在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