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野的作息本就昼伏夜出,如今又有意避着她。偶尔乐以棠碰见他出来拿外卖,视线刚一接触,他便会冷着脸移开目光,仿佛她是空气。
期间两人唯一一次言语交流,是因为她想找洗衣房。
公寓的动线设计得太隐蔽,乐以棠抱着脏衣服,在全是隐形门的走廊里犯了难,只能试着一间间推过去,结果不巧闯进了他的书房。
江知野正在看屏幕,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眼神亮了一瞬。
“那个……” 乐以棠有些尴尬,“我在找洗衣机。”
江知野的眼神又冷下来,他没说话。
就在乐以棠以为他打算继续把她当空气的时候,他却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越过她,径直朝走廊另一侧走去。
推开门,正是家政间,乐以棠赶紧跟上去,但她看着复杂的图标和触控面板,一时间又犯了难。
江知野似乎有些不耐烦,伸手从她手里一把抓过那堆衣物。
乐以棠眼睁睁看着那件黑色蕾丝边胸罩滑落,正好挂在他修长的指骨上,乐以棠有些窘迫,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抢救:“那个我自己……”
“让开。” 江知野只冷冷吐出两个字。
乐以棠只能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他靠近,淡淡的薄荷味一同挤进来。
他沉默地打开洗衣机门,弯腰把那包衣服一股脑地塞进去。随后长臂一伸,越过她的头顶从上方的隐藏式收纳柜里拿出一瓶专用洗衣液。
乐以棠想伸手去接,江知野却直接避开了她的手。顾自冷着脸把护理液倒进自动配给槽里,然后在触摸屏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随着机器启动,江知野扫都没扫她一眼,便又转身一阵风似地走了出去。
独留乐以棠一个人靠在振动的洗衣机旁……
乐以棠有些无奈,叹息着结果还是没看清洗衣机到底怎么用。
乐以棠不是没想过要缓和下两个人的关系,可是她一定是要搬出去的,只要这个核心冲突存在,多说似乎只会制造更多摩擦。
光想想都会让乐以棠陷入焦虑,于是她决定把精力用在更可控的事情上。
她的执行力一向很强,已经找了好几个中介,让他们在乔星晚的小区或者类似的地方找合适的房子。只是要找到装修如意又能马上搬进去的房子,似乎也并不是一桩简单的事。
这天乐以棠在外面看了一早上的房子,失望而归。刚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几分钟,手机却震动起来。
是疗养院的微信电话。
乐以棠心头一跳,立刻接起:“喂?”
“乐小姐,这里是慈佑疗养院。” 护士长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您在滨城吗?”
“您母亲今天状态很不好。她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饭也不肯吃,一直在吵着要找乐先生……”
“药物不起效?”
“早上给了一些镇定剂,现在还是有些反复。您有时间能来一次吗?”
乐以棠喉咙发干,语气却异常平静:“知道了,我等下就过来。”
类似的情况,每隔些时日便会发生。疗养院通常会用药物治疗,但乐以棠在的时候,一般都会赶过去。即便每次去,对她而言都是巨大的精神消耗。
她永远不知道她会面对的,是哪一个版本的林曼。
挂断电话,乐以棠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她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就往玄关急步而去。
也因此,她没有注意到在中岛台沉默喝水的江知野。
他的视线追随着她慌乱的背影,随即放下了水杯。
电梯下行到一楼大堂,乐以棠才想起打开打车软件。
还没打到车,却听得一声短促有力的喇叭声。
她抬眼,那辆打眼的银色迈凯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了江知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