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已深。位于中环金融中心的海景会议室,玻璃幕墙外便是维多利亚港,璀璨如流金的夜色铺陈开来,一览无余。
送走最后一波高盛的银行家后,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合上,墙上挂钟指向晚上八点。偌大的空间陷入寂静,只余下中央空调运作时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沈肆年摘下金丝眼镜,随手丢在桌面上。他转过座椅,修长的手指疲惫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另一只手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眼前辉煌的灯火更照映出他的倦意。自清晨落地香港以来,他已经高强度运转了十三个小时。
这场关于IPO定价的博弈终于结束,他迫使那群承销商接受了45港币的高发行价。但这只是开始,为了确保上市首日不破发,并为后续的德国实验室并购案储备足够的弹药,他还需要一块压舱石。
只要有一个重量级的基石投资者愿意在这个价位杀入,那帮还在观望的国际资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特助Steve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行程表和一套礼服。
“沈总,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深水湾俱乐部那边刚打来电话,郭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郭家和沈家是世交,称得上香港的老钱家族,手里握着大量的家族信托资金,且在南洋一带很有影响力。郭炳昌这个世伯就是沈肆年看中的那块压舱石,只要郭氏家族基金愿意做这个‘领头羊’,按发行价签下认购协议,沈氏医疗的股价自然就能托上去。
“他怎么说?”
“郭先生说价格没有问题。” Steve汇报道,“但他希望能得到沈氏旗下高端医美板块‘S-Cell’在南洋地区的独家代理权。”
沈肆年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他是会挑肥肉的。”
“郭先生还说打算把这块新业务,交给郭咏珊小姐全权打理。咏珊小姐是三房所出,伦敦政经一级荣誉毕业,主修经济学。十六岁被星探发掘出道,大学期间一边修满学分,一边还能靠着两部文艺片在圈内站稳脚跟。去年刚拿了影后,是目前香港最有含金量的年轻一代女星。”Steve在iPad上调出郭咏珊的履历递到沈肆年面前。
沈肆年扫了一眼:“用沈氏的专利技术,让影后女儿当门面去南洋圈钱。看来郭家那三个儿子是真扶不上墙,逼得他都要拉私生女进来搅局了。”
Steve点头:“郭小姐虽然有野心,但毕竟出身不正,很难压得住郭家内部反对的声音。所以郭先生希望您今晚能给足面子,‘带一带’这位郭小姐。”
“老狐狸。”沈肆年俯瞰着脚下的香江夜景,豪门内部的夺嫡戏码他再熟悉不过,对这些他早已麻木,“知道了。”
“另外,滨城那边,乐小姐……” Steve按惯例开始汇报关于乐以棠的事,却发现沈肆年的背影在听到“乐小姐”三个字时,明显僵了一瞬。
“落地后直接去了乐团。司机说……”
“Steve。”沈肆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语气并不重,却让Steve不由神经紧绷。
“她既然回了滨城……”沈肆年淡淡地说道,“以后她的事情,不用再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Steve有些惊讶,前两日老板还动了家族办公室的资金给乐小姐买天价的斯氏大提琴,这手续还没走完,怎么突然……但只是一个念头,他便专业地照单全收:“好的,明白了。”
“我们该出发了。”Steve提醒道,“另外,关于郭咏珊小姐的见面礼,库里刚好有一套VCA的高定红宝石套链,您看合适嘛?”
“太常规了。” 沈肆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把库里那套梨形粉钻拿出来。”
Steve愣了一下:“您是说苏富比那套?”
“有问题?”沈肆年侧目扫了他一眼。
“我这就去安排。” Steve迅速低下头。
他记得那套粉钻是两个半月前沈肆年翻看着苏富比的拍卖图录时定了想送给乐小姐的,但那段时间乐小姐在国内巡演,后来老板自己又忙一直没机会见面,就被扔进了库房吃灰。Steve本以为,这也许会成为某个纪念日的惊喜,可现在……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让这位滨城首席失宠了?
……
当滨城的生活回到常规,时间毫无知觉便流走了。
转眼就到了周五,演出前的最后一场同排。
“好,今天的排练就到这里。” 随着指挥放下指挥棒,最后一遍通排宣告结束。
乐以棠放下琴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这几天展现出的专业一如往昔,似乎不曾受到林晚事件的影响,对周围人,她也没有展露出任何不同,这反倒让团里的其他人更加羞赧。
“乐首席,第二乐章那个独奏处理得真好。” 此刻在收拾琴谱时,副席刘希主动拧开一瓶水递了过来,“我们都很佩服。之前的事……”
乐以棠微微一怔,随即接过水道,微笑道:“谢谢。”
刘希却没有离开,像是为了解释前些天跟着众人一起冷暴力的尴尬,她有些别扭地低声加了句: “前些日子团里人心浮躁,还好你在前面稳住了。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乐以棠看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神,点了点头,达成了某种成年人不说破的默契。
团里消停些,让乐以棠心情好了许多。她收拾好琴谱,回到休息室,从储物柜里拿出手机。令她意外的是,手机竟然没电关机了。
直到乐以棠上了司机的车插上充电线,手机过了几分钟才开机。
但随着屏幕亮起的瞬间,“嗡嗡嗡……” 不断因为消息提示剧烈震动,通知也像瀑布一样涌进来。
微信、电话、小红书、微博、ins的红色数字都瞬间跳到了99+……
乐以棠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个急促的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着“乔妖精”三个字。
乐以棠赶忙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传来了乔星晚焦急的声音: “我总算打通你电话了!你在哪?”
“我刚排练结束,发生什么了?我手机一直在震。”
“你出乐团了吗?有没有人堵你?”
“没有啊,我在司机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