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走几步路,她的脚后跟就已经被磨破了一层皮,闹心地疼。
这就像沈肆年给她的宠爱。只管是否光鲜亮丽,也不在乎她疼不疼。
她皱着眉,指尖刚触碰到发红的伤口,身后便笼罩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整个人被圈到了墙边。
他倒还算有点良心,用手隔开了墙壁,没让她硬撞上去。
“乐以棠。”他喊她的名字,嗓音比过去低沉了许多。
乐以棠心悬在半空,但还强装镇定,抬眉迎向来人:“江总,恭喜你拍到了琴。不过我不记得你有音乐细胞。”
“我不懂琴,但我懂你。”江知野低头,拿出一张成交确认书,正是那把两千万的大提琴。他将那张单子塞进了她的手心。
“给你的。”
乐以棠蹙眉:“为什么?”
江知野看着她,拍卖会上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全没了。他慢慢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狗,委屈得要命:“沈肆年那个伪君子,刚才竞价的时候就在犹豫。他根本就不想给你买。”
“我不一样。”他抓着乐以棠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动得剧烈而疯狂:“姐姐,我有钱了。”
“我现在比他有钱,比他年轻,还比他听话。”
乐以棠手心发烫,她想抽回手:“江知野,你是不是有病?忘了我当年是怎么抛弃你的吗?”
“嗯,我之前是有点生气……不对,是非常生气。但你一定是有理由的对不对?”江知野猛地抬头,眼神亮得吓人。
“你疯了。”乐以棠侧身便要走,可刚迈出一步,脚后跟的疼让她眉心微蹙,步子顿了一下。
“别动。” 江知野的声音沉了下来,下一刻,他便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乐以棠面前。
“你起来。”乐以棠冷声道。
“我让你别动。” 江知野一只手强硬地扣住她纤细的小腿,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那只红底鞋。他低着头,利落又轻柔地替她脱下那只鞋,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几米开外的墙角。
乐以棠的脚悬空,只能被迫扶住他的肩膀保持平衡。
江知野捧着的脚,看着那截雪白脚后跟上磨破的皮肉,眼底不悦。
“沈肆年是瞎子吗?” 他咬着牙,“他给你穿这个?”
“这鞋好看。”乐以棠垂下眼,试图抽回脚,“而且这是限量款……”
“限量个屁。” 江知野骂了句脏话。
他仰起头,就这样跪在地上的姿态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心疼坏了。
“姐姐,疼不疼?”
乐以棠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点难受。
“江知野,你也不嫌脏……”她好看的眉拧起来,不知道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脏?” 江知野笑了。
他抓着乐以棠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强迫她像摸狗一样摸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偏执又狂热:“小狗怎么会嫌主人脏?狗只会咬死那个给主人穿小鞋的混蛋。”
乐以棠腹诽,能咬死人的狗是要被抓走人道毁灭的。
但江知野已经站起身,同时将乐以棠打横抱起。
“鞋不要了。” 他抱着她往电梯口走,声音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嚣张: “老子这双腿,比那双破鞋稳多了。”
他刚迈出两步,怀里却传来乐以棠冷静的声线:“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放我下来。”
“闹?” 江知野眼底的温度骤降,手臂收紧,“你觉得我是在闹?那鞋把你脚都磨坏了,你还要穿?”
“那是沈肆年送的,所以要穿。” 乐以棠直视着他,嗤笑: “毕竟,他养我。”
像冰水,兜头浇向江知野。他冷笑:“那你知道他养了几个女人吗?”
乐以棠也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不关心。什么都没有穷可怕。江知野,你以前也穷过,你该懂的。”
江知野的下颌线崩得死紧。僵持了几秒,他终于松开了手,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乐以棠就立刻站直了身体。她没有再看江知野,而是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墙角。
在江知野的注视下,她弯下腰,捡起了那只被他扔掉的红底鞋。
拍了拍上面的灰,她重新穿了进去。
极窄的鞋跟再次卡进磨破的伤口,乐以棠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穿好鞋,她恢复了优雅的姿态,款款回到他面前。
“琴我不能收。”乐以棠看着江知野把单子塞了回去,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江总以后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沈肆年心眼小,我不希望他误会。”
说完,她踩着那双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休息室走去。
她背后,江知野站在原地,方才脸上狂热又关心的表情顷刻消散。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拿出祖母绿戒指,那戒指刚才还在乐以棠左手的食指上戴着,刺眼得很。
乐以棠此时并不好受,那鞋脱下再穿进去,磨损更深,走起路来是真的每步都疼。
撑着拐过了走廊的转角,然而一抬眼,大事不妙。
阴影里,沈肆年低着头,正拿着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副金丝眼镜,矜贵俊朗的面孔看不出喜怒。
乐以棠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听见高跟鞋停下,沈肆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向她,温润的眼神却说着不得了的话。
“我心眼小?”他问。
糟糕,听到得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