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检测到她这个想法的系统:……
暮色沉沉,纪媺芽早已躲在了帐篷里,也早已住进了切换模式的住宅里。
她是想着,接下来几天,她要拍视频,有的视频里面,她还要介绍那些选品预制菜,那她今天就得吃素,为家中老人祈福。这一条也是她当初记下的好人五训当中的一条,要当个好外孙的那一条。
哦对了,当时她还写下了,要每天学习一小时厨艺,当个好女人的。
她现在每天倒也没有真用一小时学习厨艺,因为她都吃下了那三本书的大厨技能录入糖了,顶多就是每天翻看一下那三本书,看看到时自己在对公众拍做饭视频,又或者对着她自己家和芮家那两族人拍做饭视频的时候,到底要选做哪道菜。
她看着这些事,觉得好烦,看几眼那个打卡表和待办事项列表,她就觉得稍有些眼冒金星的感觉,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像那只被戴了金箍的猴子,电影上观音大士的话在耳边响起:“当你戴上了金箍之后,人世间的情欲你不能再沾惹半点。如果动情,金箍将越收越紧,直到你苦不堪言。”
她自觉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慢慢的,她会找不着原本的她自己,自从戴上了金箍之后,她原本的小坏呢?她的小懒呢?她的小坏不见了,她的小懒也快找不着了,因为如果有的话,她的利益会不断受到损失,直至守财如命的她,心中苦不堪言。
正自烦懑,就看到芮二哥给她发信息,问她吃饭了没。
她说还没心思吃。然后芮二哥就跟她说上次她把那个画作发给她妈妈后,她妈妈高兴的样子,还说她妈妈跑到两族群里去炫耀去了。还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炫耀画作是假,炫耀她懂事是真。
也不知怎的,上一秒,纪媺芽还在那里独自不是滋味地想着,自己被系统用天人的人品要求,这太烦人了,她说那什么她人品排行宇宙前三,也就是说说,用来对付那个芮风的,并不是真想做个那么好、那么高要求的人;可当下一秒,她的心脏与血脉仿佛一下变成了一个电磁场,成串的荷电粒子疯狂且欢快地通行过去,冲入她的脑内。
之前她只是当一个任务去做,怕不做了的话,就完成不了那个打卡表,到时她的奖品会被回收。她哪有想过那么多,哪有想过她妈妈真会开心还是假会开心。她甚至从没有想过她妈妈会高兴,因为她从来没觉得她妈妈是什么有富余感情的人。人不假,但机械……所以,她妈妈高兴地拿着她的画去炫耀了?
也不知怎的,她突然有点点冲动要掉下泪来。她从来没有为这种事哭过,她从小到大都只为她自认的被欺负了的事哭过,还从没有为那种由微小之事感念到父母之心的事哭过。
她觉得一个人只有在生了小孩之后,才会突然在一夜间懂得感恩自己的父母;而她现在,竟然在还没生小孩前,就已经懂得感恩了,好像突然有点体会到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感觉。
一时之间,弄得她也有点无措,又有些被触动,又觉得有些被动。总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的某种性状要被强行改变了,完了!万一以后自己会想要自动当个当世第一贤孝之人,那可怎么办呀!那还是她吗?那还有她的自我吗?就像那褚徊远的爸,那是个心中一直存有诗与远方的男子啊,可是一辈子被手段高明的老婆绑在了身边,浪子当了好丈夫,当了好爸爸,只将他想要的诗与远方压缩成了比压缩饼干还生硬的一小块,只存在心中的一个边远角落里……
但又一想:不会的不会的,这都是自己吓自己,不会有这么可怕的事的。
系统:……??啊……?
它当下就发现了这个人的不可救药,然后在她脑中咳了一声,说道:【你先挂断吧,我有话跟你说。】
她在脑中哦了一声,就跟芮二哥说,要挂断了,她这边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要处理。
芮二哥就跟她挂了。
然后,系统对她说:“非常不好意思,我现在通知你,你现在的好人五训,要变成好人六训了,你还得学会当个好员工,你自己想一想,怎么才算是一个好员工吧。”
“我……我还不够好吗?我每天几乎接近于任劳任怨了我,当世牛马如果能评选的话,我认第二应该没人能认第一了吧?”
“不够,你再想想怎样才算好吧?”
它想了想,又说:“还有你原本那好人五训的第四条,不是要每天研究一小时做菜,当个好女人么?我发现你也没研究过一天,你现在早都录入三本大厨技法糖了,会做那么多道菜,也没见你做些什么,我也没见你怎么个体现自己是好女人,成天也不知道在干嘛。我之前都是为了不没收你也算是花了点力气得来的奖品吧,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我才发现,品行这样东西,在你身上,完全就是不进则退的一个状态。我从没见过你当好女人,况且你现在也不用学习做菜了,这样吧,你看,你当好人,就得拍个住在真实三维世界里的体验生活视频给网友们看,你当好女儿,就得拍个画画视频给你妈妈看,你当好孙女,就得拍个当天吃素祈福的视频给你爷奶外公外婆看,你这样吧,也不用你天天学习一小时做菜了,只要以后你每周都拍不少于三个自己做菜的视频给你芮二哥看,就行了,怎么样?”
“拍一个行不行?拍太多他会觉得我喜欢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就连这世界上最基本的一些东西也不知道?”
“首先你真的傻,其次他不会觉得你喜欢他。”
“为什么不会?”
“你别管了,反正不会,这个我知道。这三个视频得跟那些拍给你奶、拍给网民的做菜视频分开来。”
——其实这系统的心理很微妙,它知道它让纪媺芽这么做,做多了后,那个芮二哥会觉得她喜欢他。它只是跟纪媺芽说不会,但它知道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会误会。可是它的微妙心理在于……在于……说白了,它觉得自己、宇宙给纪媺芽给得太多了,纪媺芽的一切表现都不值这个价……而且她不但没什么用,还心性刁滑,它得像熬鹰一样熬她才行。否则,光看着她一副生来不必接受社会的毒打,也从来没打算过要去亲历一下社会毒打的样子,它就来气!它是真来气!凭什么?它恨不得能用一切的手段,来熬她。
纪媺芽听了它说的话后,默默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