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天空和你来到墟境的那日多么相似,都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而你,此刻又在何处呢?
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
远处的竹林抖动,从中窜出一只狐狸。雨水从它漂亮的赤色狐毛流淌而下,没入泥淖。
赤狐站在山坡上,仰起脑袋盯着阁楼上的世木。
它静静地注视着阁楼上的女子。
昏暗中一道耀白的电光闪过,琥珀色的瞳孔微缩,像极了书里所描述的山间鬼怪化身的狐妖,前来诱惑无辜的寻路人。
赤狐的脑袋微微侧歪,耳朵抖动。
一双如此相似的眼眸,就连注视着她的神情也如出一辙,有着道不明的落寞。
世木鬼使神差从躺椅上站起。
毯子从她腿上滑落,她像是失去了温感,飞奔下楼,向着那小山坡奔去。
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地堵在天上,湿漉漉的雨水黏在身上,闷得世木胸口发慌。
林中,只剩下了一闪而过的白光。
赤狐眨了眨眼,瞳孔中倒映出她腰间不停闪烁的赤色珠子。
正在向它奔来。
—
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地堵在天上,湿漉漉的空气黏在身上,闷得胸口发慌。
雨执殿小侍世木,正雨夜奔波于山林间。
捕捉雨灵子本不是她的活,以她低微的灵力就连看清雨灵子的模样都勉勉强强,更不要说去捕捉它了。
可事情一层一层推诿下来,又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雨灵子很小很小,只到世木的拇指大,浑身散发着莹白的光芒。
世木只能看见那些小白点在她的眼前飘荡晃悠,即便是将眼睛贴在它们的身上,也只能瞧见浑白一片,被白光刺到不能睁眼。
她不知道追着这只雨灵子多久,似乎是跑了几个山头了,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汗液湿透。
如果她的灵力再高一点,是不是随手一挥就能烘干衣服,是不是伸手就能抓住逃跑的雨灵子,是不是……就不会被随便欺负了!
沉重的呼吸声盖过了暴雨降临的轰鸣,雨珠从身上滚落也只是带来了轻微的凉意,转瞬即逝。
她只能看见那个在空中疾速飘走的白点,全然没注意到旁边巨大的、爬满青苔的古老石碑。
只差一点了!
再,再跑快点……
她咬着牙,跳过一个深坑,向着眼前的白点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柔软的东西,即刻又从指缝溜走。
喜悦在她的脸上僵硬定格,随着手掌扑倒在地,一点一点低沉下去。
她已经很努力了啊,为什么还是不行?
为什么?还是不行!
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始终抓不住它。
无论她爬起来多少次,始终都是那个灵力低微的山鬼世木,是一个任谁都可以踩上两脚的世木。
她抓起地上的泥巴,撒气一般,朝空中的白点扔去。
和她料想的一样,脏兮兮的泥巴还是软趴趴掉在了地上,就连雨灵子的尾巴也没沾上。
叹了口气,世木撑着手掌从地上爬起来。
雨灵子还是得去抓,不然雨君怎么去维持墟境的元力。
来不及去管衣服上的烂泥,手掌接了一点雨水随便洗了洗,再次朝着雨灵子消失的方向奔去。
雨势愈来愈大,世木捉住雨灵子的心也愈发急迫,鞋子踩过一个又一个小水坑,溅起微小浑浊的泥点。
闪电穿过云层,越过茂密的树冠,落在世木脚尖前。
呼吸停滞,伴着急促的雷光骤雨。
一身是伤的少年郎,就这样闯进了她的世界。
阴沉的天色下,唯有或明或灭的电光,映在少年血迹淋漓的脸上,惨白如纸。
潮湿的草木味混着血味,两种腥味交织在一起,呼吸被带着向前跑去。
世木似乎被烂泥抓住了脚踝,怔愣在原地,不能挪动一步。
狂风从身后汹涌而来,耳边碎发相互摩擦附上风声,传到少年的眼睫上只余了一片潮湿。
他的身形摇晃,脚步虚浮,额头的血顺着下颌滴下,却还在一步一步向世木靠近,如同溺水者挣扎着靠近海面上救命的独根浮木。
嘭!
迟来的雷鸣声与眼前人的倒地声重合,呼吸也跟着惊跳。
世木被吓得肩膀一缩,来不及做出反应,缓了一口气,才慢慢移动脚步。
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对方的鼻息下。
还有呼吸。
松了口气,她扯下腰间的净瓶,上前收集掉落在来路不明者额前的雨灵子。
白色的光点被吸进净瓶,世木连忙盖上瓶塞。
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令她不知所措,满身的血迹和手中折断的长剑,都昭示着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要将他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还是,带他回去?
还未等世木做出决定,前方传来威严的呵斥声。
“谁在那里?”
轰隆的雷鸣识趣停下,脚步声渐渐逼近,灵蛇吐信的嘶嘶声磨得世木耳膜发麻。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闯入了禁地领域,被忽视的石碑上赫然刻着冷峻的“禁地”二字。
手比脑子快,她忙从旁扯下大片草叶,将少年盖得严严实实,跨步挡在其前面。
世木双手高举净瓶,低下脑袋,冲着来者毕恭毕敬喊道:“小小山鬼无意闯入禁地,只是追着雨灵子误过界线,还望守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