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此妖，说来话长。

这是只不能完全化形的小妖怪，在马戏团表演时被捞回来了。杀伤力是没有的，一直勤勤恳恳在人类社会打工养活自己中。

被捞回来后，就被安置在局长办公室隔壁。也不算囚禁，窗子开着随它来去自如。只是门从来没有打开过罢了。

它依旧在马戏团打工，偶尔兼职一下异管局的信差。有段时间罗局劝它：要不全职给异管局送信好了。五险一金有保障，还有员工宿舍和饭堂，待遇顶顶好！

鹞子心动了一下，但依旧很有原则：一只鹞子，怎么能被待遇困住自由呢？它是要翱翔天空的！

它要飞！

不过……

“最近经济不好，大家兜里没钱了，也不来看表演。我们马戏团都裁员啦！我已经被裁掉啦！”鹞子精垂头丧气，“我化形不好，尾巴难藏，工作又不知道找啥样的适合我。听张队说要来渝中，就跟着过来了。”

其实也说不清楚跟过来干啥。就是工作好难找啊，呆在羊城片区都要抑郁了。不如蹭一蹭房东便车出来耍。

而且，作为一只鸟，张建豪带他过来真的一点都不费事。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时秋顿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安慰道：“那你趁机好好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回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看来，只要和上班谋生沾边，不仅人生艰难，妖生也艰难得很。

“那是自然。”鹞子精笑嘻嘻回道。

作为小妖怪，它对时间和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嘛，况且，它一只鸟儿，还是只妖，衣食住行最容易解决了。

最不济，就去异管局点卯上班咯。

就是，万一被投诉了就麻烦了。他是有灵智的小妖，是有组织管着的，闯了祸就溜不掉。

“一时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免你房租啊！”张建豪回道，“等你找到工作再交就好了。”

啊，好粗好壮实的大腿！

这就是在城中村有几栋楼收租的实力吗！

财迷时秋眼里冒星星了：我有罪，我昨天应该责任心爆棚，主动联系他，和他一起过来！还要帮忙拎包打伞开路清障碍，畅通无阻地送他到房间里！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呢？要带什么东西吗？”大腿兴致勃勃地问。

时秋眼里的星光噗嗤就熄灭了。

“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在酒店补补觉或者和鹞子一起出门逛逛就……我先自己出门探路，看看是什么情况。”

时秋措辞颇为小心翼翼，只是抬头看张建豪时，发现他一脸就该这样的确信模样。

张建豪按下肩膀上扑棱翅膀的鹞子：“行，我和鹞子就在酒店等你消息。你几点出门？”

“就，九点？不清楚啥时候回来哦，你俩看看自己有没有啥安排，可以跟自己安排走。”时秋说。

“我想……”鹞子精张嘴，张建豪大手闪电似的一抬，迅速捏住他尖尖的嘴巴，飞快道：“我们没有安排！我们就在酒店等你回来！我房间号是0617！你左手边第三间！”

压力更大了，时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想微微地死一死，恨不得马上就下去打车车走人。

时秋扯着笑脸，说自己还要补一下觉，把他俩请出去了。门一关，她立刻倚着房门给杨晓阳打电话。

“晓阳，醒了没？老大只收到调查南河图的任务是不是？”

杨晓阳声音喑哑，一听就是没起床：“啊……对，南河图是共同任务。至于老大，是你的秘密任务。保密。”

时秋深感不靠谱，又有几分无力地说：“唤醒他另一个意识……我看到他就觉得压力大。张队说不定更喜欢现在这个状态呢，而且，唤醒他之后，他还是不是他，这是一个很……很难说的问题。”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时秋都以为对面已经睡过去了，才又听到杨晓阳的声音，“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哥，我们没有权力替别人决定事情。”

对面深深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好的，你稍等十分钟。”然后就传来挂掉电话的忙音了。

不到片刻，外面再次传来敲门声。时秋拧开门把手一看，张建豪张建豪站在面前，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芒像流水滔滔地向她冲过来了。

……

渝中区解放路二巷102号，一飞书店后50米处是一幢老旧的居民楼。

楼房外墙的石灰经不住时间漫长的侵蚀，已经脱落得十分斑驳，有的地方甚至裸出爬了蛛网状植物根茎的砖块来。和地面接触的墙根上还爬了很多绿到发黑青苔，一直郁郁地向上延了半米高。

楼下阴郁的树底下偶尔有摇着蒲扇的老大爷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