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兵刚刚出击,势头正猛,即使是已经知道了边境贼人们的狡诈作风,也不好应对黑夜的突袭。
也许是生来狂野,敌方的攻势猛烈但章法不足。虽说他们每个人都秉持着以一敌十的野心,但颂兵师出有名经过严格的操练,也有应对的信心。
北境一带一直是颂朝的心痛之处,几十余载收复不成,反屡屡遭受侵袭。
那里的民不聊生,居无定所。
说好的,人们倒也能有些馕饼充饥,几十年如一日,倒也算是平静的日子,可若是不赶巧,逢上贼人闯进人家放火打劫,一带的安生日子也就结束了。
然后就会有生下不久的婴儿在母亲的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孤苦伶仃地偎靠在角落,再有找不到亲人的孩子,没法干活计挣钱只能在路边乞讨,偷窃不成的反遭一顿毒打,而能想象的成人都被拉去抢去做苦力,当兵头了。
其实没有人想这样过活,但这个地方桎梏住了这里的所有人,和围城不一样的是,没有人想进来,但他们绝对出不去,倘若有几个运气好的真真溜到了城里乡里,身份不明的也不会被地方所接受,也就相当于是换了个地方乞讨,索性人们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过苦日子。
里面的人看着外面的也只是知道他们苦,可是苦不到自己身上,便也就无甚压力。
有些豪绅也会做所谓的慈善,拿出自己库银里的一些布施,但对外面的人来说,他们需要的真的只是一些粥米么。
大患不解,永无宁日。
这一天到了。
如果打不赢,那么贼人们贼心日益旺盛,谁又不会是下一个。
其实颂朝皇帝非但不是看不清,反而是看的太清,猜忌太多。
如果两害取其轻,没有掌权者的私心,那他就应该毫无保留的加派兵力,一致对外了。
但他还是太过谨慎,保留太多终究会寒了人心,无论是哪些人。
而现在战北定眼中的,陆续转移到后方的士兵,匆忙奔赴前线的将领,这是他能看到的活着的希望,但他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不断传来的噩耗,敌方的压力,他也不能确定他的赌是否正确。
战北定素来能够即使整理自己的情绪,总是无甚波澜的脸上此刻却能清晰地看到他剑眉紧促,不知是否是怅惘地看着野帐中的沙盘,上面横七错八地插着各种可能的战线,每一条都刻在他的心间了,但无论那一条,前提都需要他赢得赌局。
他很快收起了所有,披上领将银甲,手持玄铁陌刀,踏向了帐外。
“四方骑兵,随我陷阵!”
应对野蛮的击打,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牙还牙,此招虽险,死伤必将惨重,但他无路可走。
——
【我真的能看见了,你不要比比划划了】
【你看我字都写的方方正正的】
“是是,那你怎么不说这是几。”沈吟啸放下了摆在筱花面前的手。
经过不断地调理,筱花倒也能看清些光影,她能看到基本的人形轮廓,但远处角落什么的终究是看不到的,所以就因为她逞强说自己可以健步如飞,就被不知多少个门槛拌个破马张飞,和大地亲吻。
【你就知道钻我的空子,你看我这些日子不也拾回了我的技艺】说着,筱花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药材,只是没有往日的忙叨,眼神略显空洞,但也算有条不紊地造着药丸。
【你们这些日子照顾我多有不便,我也只能多做些救命丸药了】
“哪有,毕竟你可是我父亲认的准儿媳了。”
【你还拿我说笑,明明和你说清楚那是个误会了】
“是么。”
“可我有点当真了。”沈吟啸依旧眉眼弯弯,在外人眼里简直是眉眼缱绻地望着筱花,虽说尚书大人素来笑里藏刀,但这里的几分真心也不似有假。
【这个是速效救心丸,人年纪大了容易有心脑血管的疾病,这个要备着】
【这个是乌鸡白凤丸,虽说男生可能不大用得上,但你有了妻子也是有用处的,而且我改良的版本药不会因为久存而失效】
筱花就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看似说了话,又什么都没说,看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但沈吟啸这回似乎并不想给她逃避的余地了,他握住了筱花不断倒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