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泉跟着周翎从14班的后门离开,继续上楼,随着热闹声消失,最终停留在六楼的御休所前。
教学楼的六楼一般是阅览室,平时可供学生午休或自习,比其他楼层更安静安全。
陆泉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前方传来一声指纹解锁的轻响。
一股强烈的即视感油然而生,真奇妙,明明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地方。回想起来,她那时未必没察觉到玛莎的危险,却还是鲁莽地跟她走了。大概和现在的心情差不多,浮动的警惕之下预热着未知的挑战和期待。
“进来吧。”
陆泉转过脸,第一次正式踏入皇子的专属休息室。
只可惜,入目所及倒也没什么稀奇。物件家具样样精致昂贵,布置规整得和奢侈品杂志上的样图没什么区别。
周翎脱下亮片外套挂好,不着痕迹追着她打量的视线,好一会儿才惊觉心中微妙的紧张。他向来把这里当作养老院嫌弃,陆泉进来后,却前所未有地和他紧密连结到一起。
他轻皱了下眉,走向古董柜台上的咖啡机,“还是拿铁?”
“可以。”
陆泉很快被前方花草围绕的小阳台吸引,快步走近,倾身透过玻璃窗,果然能看见自己教室所在的楼层,而且居高临下简直是一览无余——这个超级大变态、偷窥狂!
咖啡机嗡嗡运转起来,周翎稍卷起袖子,从橱柜取出一套金柄骨瓷杯碟,看了眼她的背影,笑意泛起,“说起来,那个穿短裙的男生呢,怎么忽然不来往了。”
他又从冰箱取出牛奶倒进黄铜小手壶,没听到回答,再次看去,发现陆泉正面露不善地扭头盯他。
回过头,长发半垂遮掩笑意,他拿起糖块小罐放到茶几,按捺不住地进一步撩拨火苗,“不可惜吗,罗屿丰可不是会听话穿裙子的类型。”
一阵脚步声快速逼近,他听在耳里,不紧不慢地起身,直面她气势汹汹的质问。
“是不是只有那一次!”
周翎低头看她,看她专注不快的眼,柔软却紧绷的嘴唇,说出口的话也为之放轻,鞋尖相对,悄悄组成另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应该,只有那一次。”
“什么叫应该!你、”
周翎努力压制笑意,作势往后退,鞋跟才碰到沙发脚,他就无师自通地一弯膝盖,抓住陆泉手臂,一起深深摔进沙发!
猛然被拽倒,惊魂未定间,陆泉慌乱地撑住臂托才免于全然摔到他身上,膝盖嵌进他两腿之间,怒气乍起,“你发什么神经!”
“抱歉,我不小心、”借口才开了个头,仰倒的周翎噗嗤一声笑开,手心放松向上,长发拥着脸颊,分外纯真而孩子气。
陆泉拧紧眉头,越发一头雾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她低着头,耳后的卷发纷纷落下,网一样拢在他上方,摇晃着,隐约泄露出点点碎光,周翎想起窗沿挂着的风铃,叮铃叮铃的响声。
平时优雅疏离的皇子此刻毫无抵抗地躺在身下,一派纯然的模样能轻易扰乱人的判断力。
头发轻动,陆泉瞥见他悄然拨弄的手指,果断起身,重新把头发夹到耳后。
耐心告罄,她直接问道:“为什么邀请我去俱乐部,你和玛莎是什么关系,休息室之后我就被她盯上了,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周翎躺在沙发上悠然开口:“信封卡片还喜欢吗,我特意为你选了好久。”
陆泉直视前方,“而且,你怎么知道我那天会去酒吧的?”
“与其和那个女生做什么播客交易,不如请我帮忙,我随口一提的影响力可不止三万人。”
“或者——金曜日俱乐部不是偶然开在粉红黎明,反而是粉红黎明属于金曜日俱乐部?”
周翎注视她思索的侧脸,忽然道:“萧戚的乐队是不是叫重返月球?”
“什、”陆泉一愣,接着猛然起身,“乐队解约是你们做的手脚?!”
说话间,周翎撑坐起来,斜靠在沙发怡然对她微笑。
“……”
啊啊啊——好想一拳打烂他的脸!陆泉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想行使暴力,怒火中烧,又强行按下去,不行不行,他是皇子是皇子,不要忘记他的身份,冲动是魔鬼!
陆泉闭眼默念百遍,才又重新坐下,他做这些总归有目的,不要急不要得不偿失,“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一字一句地问。
“嗯——”他的视线在她脸边绕了一圈,“我的头发有哪里乱吗,帮我整理一下。”
熟练的使唤口吻让陆泉恨恨咬牙,却不得不依言抬手,僵硬地在他脑后勾顺几下。袖口不经意磨到耳朵沙沙发响,周翎也不提醒,玻璃珠似的眼睛瞧着她,泛出点笑意。
“十月中旬,皇宫会照例举办秋季音乐会。”
“嗯。”陆泉认真听着,心里飞快准备应对。
“到时候我给你发请帖,你必须来。”
陆泉默默等了一会儿,才反问:“去了之后呢?”
“没了。”
“没了?”
她困惑地提起眉毛,这样的表情周翎还是第一次见,又忍不住笑了,“有你在,音乐会说不定能变有趣点。”
“有趣?”
只是为了有趣吗?陆泉懵然眨眼,第一次觉得和人沟通这么困难,每个字每句话都在挑战她现有的认知。
周翎则倍感新鲜,“萧戚的事对你有多重要,有趣就对我有多重要。”
饵既然下了,也该给点甜头,“至于萧戚的乐队是谁向她家长告的密,我确实不知道。”
“为什么?你不是消息很灵通吗?”
陆泉很怀疑,他之前告诉过她林家内部十分私密的消息,她特意留心过,没有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声,那大概率是内部消息。
周翎竟然能知道世家的内部消息,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简直恐怖。而且,他刚刚在变相承认粉红黎明是俱乐部的所有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