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便当盒击中男生脑袋的瞬间,陆泉心中一凛,这场冲突的性质变样了。
以她过去的冲动行事为导火索,特招生们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处罚——停课扣学分、赔款、检讨,随便一样都可能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视沙发对面惶惑苍白的特招生们,陆泉意识到,她必须为此负责。
以最小的代价,找到当下的最优解。如果真要等萧戚她们各家律师出手,影响就不可控了。
突破口……在俞立柯身上。
俞立柯现在一定恨死了她。不过,已有的经验告诉陆泉,只要看破一个人的欲望,那这个人的行为大概率可以预测。
首先,一个明智的继承人,绝不会当众对特招生冷嘲热讽。财团设立助学金,虽有一定的公益性质,但更多是从平民中挑选并储备人才,扩张人脉影响力,算得上互利双赢的战略性投资。
俞立柯却连这点也不明白。而没有一点远见和判断力的继承人,估计很难受掌权者喜欢。
之前她把他摔下楼梯,事后担心他报复,小心警惕了些时间,竟直到今天才爆发。
可见,俞立柯根本不敢把那天狼狈的真相告诉家长,磕掉的牙只敢往肚子里咽——想想也是,一个企业继承人竟然可悲到在特招生身上找优越感,估计除了会投胎,成绩天天被压着打。
严重损害家族利益,用这个大帽子扣下去,哪怕理由牵强,也足够让他陷入恐惧停止思考了。
至于学校,校方最忌讳的永远是丑闻失控、名誉受损,害怕打破校内表面平静的阶级平衡,哪方都不想得罪。只要她一口咬定是私人恩怨,和俞立柯承担主要责任,应该就能顺势给学校台阶,对其他人对特招生轻拿轻放。
迅速权衡利弊后,关键还是怎么吓住俞立柯。
最难的也是这点,越蠢的人越容易刚愎自用,拿抽象的概念恐吓作用不大,又不能太啰嗦细碎,最好三言两语将人唬住。
只是每当这时,陆泉会不可避免地生出挫败,没有实在的家世和权力傍身,一旦出事只能坐在这里绞尽脑汁——不、不该这样想,世界上多的是普通人,张律师也没有背景资源,不依然能收集消息、利用信息差借力打力吗——好,就当自己是律师好了,暂时抽离出来,理一理已知的信息线索,发挥想象力,一定会有办法的。
陆泉不断按下突起的心绪,专注而出神,无意识捏起旁边绿植的长叶,一条可行的逻辑链逐渐成型。
午休一结束,斗殴事件的处分通报在广播中响起:
「今日中午,食堂内发生聚众斗殴事件。事件由陆泉、俞立柯两名同学的私人矛盾引发,多名学生参与其中。
按照校规,此类行为本应给予停课记过处分。但考虑到即将来临的校园祭,为避免个别同学的违规影响社团的集体活动,经讨论,学生会决定酌情调整处分。
处分内容如下:引发斗殴的两名学生扣除学分,共同赔偿食堂二楼物品损坏费用。下周起每日上交检讨,连续五日,共五份。并且,凡参与斗殴者,在校园祭期间留校协助清扫,结束后须至行政处签字报备,如有违反必追加重罚。
此外,学生会还发现事发之前有大量学生围观起哄的恶劣现象,情节严重有损校风。在此同样予以警告,希望全体学生引以为戒,共同维护校园秩序。」
放学后,陆泉顶着一路的注目礼来到新楼的活动室。
她一进门,元师文立即丢下手里的东西,兴奋地迎上去,“陆泉,你踹人的动作实在太帅啦!”
石碧洲也是刚到,正拿出三脚架设置相机,嘴上八卦道:“看来有你在,我们的戏就不怕没人关注。所以俞立柯到底怎么你了,你竟然也会动手,论坛上都猜疯了。”
陆泉十分为难地摸一把头发,“没办法,狂蜂浪蝶挡也挡不住,只能来硬的了。”
石碧洲发出可乐开瓶似的嗤笑。
又一个人开门进来,“哦!我们的大明星金枝琦也来了!”元师文夸张地鼓起掌。
金枝琦中午一回教室就被同学们团团包围问东问西,闹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清净了点,连忙举起双手求饶,“我不行了,放过我吧,我真的没力气解释了。”
“这就不行了?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还是打人打少了。”石碧洲走过去,忽然问:“那三个特招生没事吧?”
元师文欣慰地看向她。
陆泉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我在你面前竟然不先关心我……通报你们也听到了,学生会已经表明立场,应该能安稳一段时间。”
“立场、不如说有权就是爽——打扫卫生亏她想得出来,连带围观群众各打五十大板。”石碧洲说着说着又笑起来,推了推金框眼镜,“尹玺这人,意外挺有意思的。”
金枝琦听着,不由心中感慨:和稀泥,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学校这种地方,事情越大反而越不敢动真格。但能这么快顺利收尾,大概只有她知道陆泉在其中付出了多少。
相处了这么久,石碧洲难得看见陆泉吃瘪,心里不禁有些小仇得报的爽,头一昂承诺道:“别垂头丧气了,下周帮你问问那几个差生还有没有加分的新招,等我通知啊。”
“真的、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陆泉当即可怜巴巴地睁大眼睛,扑过去抓住她。
陆泉主动承担全责,处分中最肉疼的就是她勤勤恳恳认真学习攒下来的学分!钱倒不担心,萧戚就差把钱包里的卡都掏给她了。但学分不一样,被扣掉的学分一定要加回来!不择手段!
元师文也被陆泉迫切的样子逗笑,连忙含了含嘴唇才开口:“没事没事,不就是检讨吗,我帮你写!”
“对对对、还有我!我也写!”金枝琦也举起手。
陆泉感动不已地皱起脸假哭:“呜呜呜,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石碧洲猛地爆笑出声,几人笑闹了好一阵才重新投入排练。
学校论坛上对陆泉踢人打人、新编旧造的绯闻讨论得热火朝天,但陆泉已然有所收获,一点不在乎。处分也下了,今天的突然意外便可以封装结束,不需要再干扰她平静的生活。
陆泉放下书包脱下校服外套,左右看了看活动室,中央一方空荡的排练红毯,“今天只有我们四个人吗,其他人呢?”
“时间紧,都去罗屿丰那边做道具了。”
石碧洲带着笑意回到课桌前,从包里拿出便携音响插上电脑,“今天只有你们的戏份排练,清净点好,争取一次性搞定。”
啊……差点忘了,还有罗屿丰,陆泉想起躺在手机里他的几次未接来电。
元师文挥了挥手里的打印纸,“你们过来吧。”
算了、晚上再说吧,陆泉有些烦了,索性专注当下,和金枝琦脱掉鞋子,踩上红地毯凑过去。
元师文把站位表发给两人,开始今天的排练内容讲解:
“最后一幕灯光亮起的时候,你们站在舞台的左边,这里,”她指着纸面上两个圆点,然后沿着箭头方向移动,“简单来说,你们要在舞台上画个V字,画完之后再移动到舞台中心。”
“嗯嗯。”
“我稍微改了下动作,”石碧洲继续解释道:“V不是有两半吗。前一部分是公主教女巫跳舞,由公主来领舞。到达尖点后,两人调换位置由女巫来领舞。当女巫完成另一半时,松手让公主转着圈移动到舞台中央,女巫再上前接住,姿势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