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利诺吞下了那颗黑黑雾汇聚而成的球，巨兽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失去他钳制之后，利诺当即腿一软，半跪在地上，勾着身子咳呛起来。

他将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伸进嘴里，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刚才吞下的阴冷东西吐出来。

指尖压到舌根的那一刻，喉咙和食道剧烈地收缩，一股强烈的呕吐感随之袭来。

然而，精神体根本没有进食过食物，更何况那团被压缩的黑雾，在被塞进食道后，就犹如江河入海般与他的精神力融为一体。

所以，他除了呕出一些黏稠、半透明的涎液和胃液以外，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翻涌而上的胃酸灼烧着他的喉咙，带来一阵阵疼痛，逼得他眼角通红，竟还挤出了几滴泪来，和地面上亮晶晶的涎液落于一处。

渐渐的，他喉间开始不自觉地发出一种，介于干呕与呜咽之间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小动物湿漉漉的哀泣，可怜极了。

完成力量转移的巨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急躁。

如今就算龙重新醒来将他压制或灭杀也没有了意义，他会在这个人族的精神世界里获得新生。

知道自己没有了性命之忧，巨兽开始饶有兴趣地盯着半跪在地不断咳呛干呕的黑发青年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他抓着人额前的碎发，强行令这人抬起头。

只见黑发青年半眯着的眼睛里已然蒙上一层水雾，眼角也因干呕的缘故染上了一丝绯色，眼泪顺着内眼角流到嘴边，跟嘴角没来得及擦拭的涎液混成一片，状态可以说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然而，人这副模样落到巨兽的眼中，却让其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凌虐快感。

利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问道：“你，你刚才……到底把什么东西喂给我了？”

听到这话的巨兽，喉结偷偷滑动了一下。

他不禁心痒难耐地想道：“如果这时候告诉他真相，不知他究竟会露出怎样绝望的表情呢？”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就在巨兽的脑海之中盘旋，让他感觉无比兴奋。

他有预感，当这双水蓝色的眼眸失去光彩，被绝望所侵占的时候，那场景一定会比现在更美丽。

巨兽探出左手贴上利诺的脸颊，用掌心感受着这人身体轻微的颤动，又用拇指在人绯红的眼尾使劲摩挲了几下，将那里蹭得更红了些。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蒙住人眼睛的黑雾被其遣散收回。

在经历漫长黑暗后，终于重见光明，利诺接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视野中才隐约出现了模糊的场景。

“普罗……”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唤龙的名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结果，当他看清那张熟悉却又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时，双眼猛然圆睁，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惊恐地道，“不，不对，你不是普罗米亚！你到底是谁？”

“刚刚不是还叫得挺亲热的嘛，现在就翻脸不认兽了？可真伤我心啊。”

巨兽撇了撇嘴角，手背轻轻蹭过人的鬓角，却被人偏头躲开，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他薅着人的头发将其扯到了面前，而后凑近人耳边低声道：“老实说，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说着，巨兽故意停顿了一下。

那带着利爪的指尖，沿着人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暧昧地划过喉结，最后扣在人锁骨的位置，轻敲了几下，用带着点儿质问和怨念的语气，沉声道：“我和他明明拥有同一具身体，更是共享所有的记忆，你如何断言我就不能是普罗米亚？”

“在你看来，我和他，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以至于你从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一直跟我作对，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消灭我。”

巨兽说着眯起眼眸，他真的很好奇这一点。

与此同时，他扣着人锁骨的利爪轻轻用力，试图在人的精神体上留下一些独属于自己的刻印。

可他却失败了。

一层带着银光的屏障在利诺的精神体表面流转，为其抵挡了伤害。

看到银光屏障的巨兽，不由脸色一沉。

他知道，那是精神屏障术式的效果，也是人族对狂化症的抵抗力远比异兽强大的原因。

“这么久过去了，这道光依旧令人不爽啊。”

巨兽恨得牙痒痒，不由得暗暗腹诽道。

而利诺在听到巨兽的话后，再加上被激活的精神屏障术式作证，似乎也确认了他的身份。

利诺冷笑一声，不客气的道：“你一个狂化症制造的复制品，还说大话妄图替代本尊，未免也太猖狂了吧。”

人的这番话显然是戳到了巨兽的痛处，让他对利诺再次起了杀心。

只见他眉眼一冷，直接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利诺的嘴，更是过分的是，他还把拇指和食指直接伸进了人口中，逮住了人的舌头。

“呵，牙尖嘴利的小鬼，你这贱舌头要是不想要了，我现在就帮你拔了它！”

然而，被堵嘴威胁的利诺明显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

难道他说实话还有错了？

而且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才不会跟这疯子废话呢！

巨兽冷眼盯着被堵了嘴还在“吚吚唔唔”个不停的黑发青年。

其实从黑发青年的眼神，不难看出来，这人还在用很脏的脏话骂他。

巨兽简直快要被人嚣张的态度气笑了，捏着人舌头的手指刚要发力，却感受到精神体开始不受控制。

巨兽神色一沉，微微眯起了眼睛。

“怪说不得这家伙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感应到那条龙醒过来了嘛？”

回过头想想，这人打从他一开始装成普罗米亚，哄骗其吞下自己的力量时，就一直磨磨蹭蹭。

他原以为是因为这人本身就疑心重，结果现在看来，他那时候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在拖延时间等龙醒过来！

“真是狡猾的人族！”

巨兽不禁恶狠狠地暗骂道。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

他换宿主的目的早在人吞下自己力量时就已经达成了，他如今把气撒在人的精神体上，跟伤害自己无异，属于是损人也不利己。

更何况，他也没必要继续跟龙争夺控制权，还不如主动将残余的力量乘机塞进人的精神体中，再借由人的精神世界直接重生。

等他从内部慢慢污染这人族小鬼的精神力之后，这家伙的生死不就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