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认出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好,也不好,”程书又叹了口气,他知晓三三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有亲人的感觉,但很多时候,亲情也是把双刃剑,“说好,是因为殿下终于能够与亲人相认团聚;说不好,是因为殿下的身份,若是温将军认您,那他会怎么样呢?是选择让您认祖归宗从此撇下大晋王室的身份,以温家女的身份活于世间,还是,还是选择将您交给大楚皇帝呢?”
三三蜷缩的手指骤然握紧,力道之大以至在掌心抠出了血痕她都恍若不觉。
亲人。
程书又继续道:“再比如,温将军要是想拥您复晋呢?”
三三握紧的拳头松开又聚起,聚起又松开,如此反复,到最后才察觉到掌心传来丝丝疼痛。
她摊开手,在烛火下紧紧盯着那不断涌出的丝丝血液。
血脉亲情,究竟为何?
三三想这个问题想了许久,尚未等她想明白时,除夕已然到了。
除夕夜向来是热闹的,锣鼓喧天,唱戏的梨园班子早早就入了东京,吃过年夜饭便扮上了妆容登台,戏台上唱得是什么三三没有仔细听,但看那角笑得见牙不见眼,想来也是那贺新年的曲子。台下的老少妇孺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叫好,甚至有人还往台上扔铜板子。
三三站在人群中,忽而感到有点孤独。
她转身离去,独自一人在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逛着,瞧着那街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来往嬉笑玩闹的少男少女面上都扬着笑意,好不快活。
三三漫无目的的逛着,瞥见那卖彩灯的商贩,不自觉就站定了。
幼时她很怕黑,可是农户家没有钱买煤灯,她独自一人睡在柴房十分害怕,总是会趁农户夫妇睡着了去厨房蹲在烧火的坑前,待那余下的炭火一点一点变黑,她也一点一点睡着。后来来了酒楼,老板娘也不喜在房里点煤灯,她便也没有灯。
后来某年除夕,她用攒了很久很久的铜板买下了一盏方形灯笼,回去的路上很是开心,可是那商贩用的燃芯十分大,买的时候看着亮堂无比,可是回去之后没过一晚,那灯芯就烧没了。
她站在卖灯的铺子前许久,久到买灯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终于在老板不耐烦地又问她买不买之前掏出了银子。
“我要这个兔子灯。”三三递过钱,接过那耀眼的兔子灯就走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早晚会有答案的。
“兔子灯?”裴景明疑惑问道,“宫里哪来的兔子灯?你若是想要,明日我让人带进宫给你便是了。”
裴朝朝脚下踩着薄雪,双手摊开拦住了他的去路,不依不饶道:“不行,今日我就要!”
裴景明警告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再过片刻,除夕夜宴便要开始了,你别给我找事。”
裴朝朝丝毫不怵他,继续拦路:“今日不给我也成,但你得答应我件事。”
裴景明见她终于露出真正目的了,戏谑道:“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待会席上,若是父皇提及我与那谢序川的婚事,比如要定良辰吉日完婚之类的,你得给我说情,打消父皇这个念头。”
裴景明屈指摸了摸下巴:“这要怎么说情?若是真有良辰吉日了,你早完婚晚完婚不都得完婚吗?”
裴朝朝瞪着他:“怎么说情那是你的事,我不管,我还小,我今年才十八,我不要这么早就成婚。”
大楚女儿以往多是十七八就成亲了,但随着国力渐强,百姓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更有女子入朝为官,许多女子都选择像男子一样读书参加科举,如此一来,女子在二十以后才成婚更显常态,更有甚者二十四五才完婚。
裴景明故作疑惑:“你之前都说不要跟谢序川成婚,如今却说不要那么早成婚,怎么,你接受他了?”
裴朝朝耳朵一红,微微低头,没接他的话,只问:“你答不答应?”
裴景明又问:“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那么早成婚?”
成婚多好,若是可以,他也想成婚的。
“因为成婚了,我就不能那么自由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呢。”
“比如呢?”裴景明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比如,比如我也要入朝,当个有实权的公主!”裴朝朝高昂着下巴两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