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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之后,苏韵被藏春领到她和雪信的房间里,房间正中一个一尺见方的楠木箱子里,堆满了各种式样、各种材质的耳珰,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
雪信合不拢嘴,兴奋答道:“谢怀序刚刚抱过来,说是郎君赏的!”
苏韵低头抓了一把,拿在手里细看,好几对款式还都挺眼熟的。
谢三省这是把市面上的耳珰都收罗来了。
可他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赏她们耳珰了?
莫不是那日她跟藏春在屋里说话,都被他听了去。
藏春见她微微出神,怕她多想,忙解释道:“婢子只是在那日娘子去取铜尺时,跟郎君说了娘子手疼,让郎君多心疼娘子,再没别的了,婢子可以发誓!”
苏韵按下那刚要指天的手,失笑道:“你想到哪去了。”
藏春微微垂眸,“婢子上次随娘子归家,厨房周大娘偷偷拉过婢子,叫婢子自己上点心,说…说要是能让郎君多瞧上几眼,后半生也就什么都有了。”
见她和雪信都是满脸惊诧,藏春又忙摆手道:“娘子放心,婢子绝无二心,只想伺候好娘子,婢子说这些,只是担心娘子也听到过风言风语,再见到这些赏,误会婢子生了异心…”
苏韵恍然,拉过藏春的手,“我们之间,不说这些,朝夕相伴近十年,我怎会不知你是什么人?”
“就是!阿姐,你忒多心了些,没人会往那处想。”雪信先是附和,随后又忿忿道,“不过这周大娘怎么回事,说这些话岂不是成心挑拨?”
苏韵眉头微皱。
周大娘向来没有主见人云亦云,她能这样说,定是有人这样跟她讲。
不管是谁,算盘打到她们身上,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
翌日,天难得放了晴,碧空如洗,一丝风都没有,憋了几日的鸟儿站在枝头猛叫。
谢三省在浔岚书院门前,叉着腰仰头看着牌匾,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谢怀序嘴张了又张,最后终于没忍住,提着书箱上前一步,“郎君,咱们还不进去吗?真的来不及了。”
“让我最后再感受感受,自由的滋味。”
“…没事郎君,反正您也来不了几日,就得…”
说到一半,一道凌厉的眼刀射过来,谢怀序识相闭严了嘴。
他嘴上虽然噤了声,但心里却没忍住腹诽。
本来就是,西京大大小小各种等级的书院,包括最高学府国子监,郎君都是几进几出,片叶不沾身。
要说坚持最久的,还是做秦王伴读,那也不过十几日,还把夫子气得险些背过气去,惊动了太医才作罢,这小小浔岚书院,根本容不下他们郎君这尊大佛。
此时要是有人坐庄开局,他高低要押上几吊钱,就赌郎君待不满五日。
心里胡乱想着,手上一轻,回过神来时,谢三省已经背上书箱进了书院大门。
谢怀序对着背影大喊,“郎君,未时正我来接您,未时正啊!”
谢三省脚下一个趔趄。
现在不过辰正,竟然要在这待到未时正…还不是一日,是每日!
他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不过回想起那日的吻,口中津液似乎都变得清甜了些,为了以后还能一亲芳泽,甚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进了书院大门,先是一块不算大的空地,四周种满了桃树李树,尽头一条仅供两三人并行的小路蜿蜒向上,两侧山石嶙峋青松掩映,几经回转才显露出山坡之上的白墙黑瓦,颇有些儒雅古朴的意味。
那日外祖父领着他来拜见岑夫子时,手上提了六礼束脩,许多人都看到了,躲在暗处议论的人也不少。
据说他是第一个靠走后门进入书院的。
这些萤窗雪案的学生们,能有多讨厌他这种人,可想而知。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应对这种场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来到堂舍阶下,廊下五六人,三两成群,正用不太友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请问——”
还不等他话说完,几人竟不约而同将头转走,再无一人看向他。
呵!有点意思。
谢三省慢悠悠步上青石台阶,径直进了堂舍。
堂舍比想象中宽敞许多,东南角独设一张象牙席,应该是夫子的位子,其余席子沿东西方向两行次第排开。
他这一进门,堂舍内的十几人或站或坐,都齐齐朝他看了过来。
新鲜的下马威他已经收到了,也懒得再张口问,准备随便找张空的席子坐下来。
一青袍郎君在他俯身放书箱时,抢在他前面挤进座位,“对不起,这儿有人了。”
谢三省看了青袍半晌,只得提着书箱向后挪一张席子。
“这儿也有人了。”这次是本白袍子。
已有人低低笑出声。
谢三省直起身,众人见状皆回避目光,他眯了眯眼,玩心大起,拎着书箱缓缓向前踱步,在每张席子跟前都停留片刻,果然,逼得大家都落了座,就连门外的几个也都认了席。
还别说,真没有空位。
他瞥见最末席子下隐约露出一角,竟是铺了双层,想来是夫子叫人加了席,又被人撤了去,席子藏在这里,书案还不知道被搬到哪去了。
真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幼稚。
席间,一道冷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姓严的。
谢三省不慌不忙转身,一直走到夫子的象牙席跟前,把书箱一放,大喇喇坐了下来。
“喂!你懂不懂规矩?”之前那本白袍子拍案起身,大喝道,“那是夫子的位置!”
“什么规矩?”谢三省手肘搁在案上,托腮眨了眨眼,“我是新来的,该懂规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