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吃安眠药了？”夏添问。

江若飞“嗯”了一声，给她系上安全带。

“为什么？”她感觉江若飞的失眠症状好像并不是很严重，还没到要吃安眠药的程度。如果不是在日本，找中医抓几副药调理一下也能好了。

江若飞说：“怕吵着你睡觉。”

夏添愣了下，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吧，古时候的人们都是睡觉睡到半夜就会醒过来一会儿的，直到资本主义时期，血汗工厂的工厂主严重剥削了工人们的劳动时间，使得工人们睡眠时间变短，所以人类才开始连续睡眠。但是呢，人类进化的时期这么长，半夜醒过来已经写在了我们基因里面……”

她滔滔不绝地给江若飞进行一场人类学和经济学的人文主义熏陶，被江若飞一句“你们公司跟血汗工厂有什么区别”打断了。

晚上睡觉前，江若飞坚持把安眠药吃了。灯关上后，没过多久身旁的呼吸声就平稳下来，夏添小手指戳戳他，他没动静，真的睡着了。

因为昨晚上没睡好，所以夏添也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进入浅睡阶段，又被亮光晃了几下，很快苏醒过来。

这几天她形成了习惯，如今半夜醒来很容易就清醒了。她眨眨眼睛，身旁的人仍旧安静地躺着，安眠药的效果很好。

窗帘没拉好，露出一点缝隙，外边儿亮堂堂的。夏添在床上翻了几下还是睡不着，索性下床走到窗边，想看看外边为什么这么亮。

走过去，她稍稍拉开窗帘，惊讶地发现外头在下雪。这是今年东京的第一场雪，来得比以往都要早，这会儿才十一月下旬呢。

夜晚的雪亮晶晶的，轻飘飘落下来，有点浪漫。她坐在窗边看，又想起江若飞昨晚说的话，心里泛起一丝酸楚，但更多的是别的感觉。

这样的江若飞有点偏执，有点脆弱，跟他从前一贯的成熟稳重有些不同，但她因为看见了这样的他而感到高兴，她觉得他们的心在靠近。

等今晚的雪停下，明天也许会是一个晴朗的蓝天。夏添拉上窗帘回到床上，她静静端详江若飞熟睡的面庞，他眉头稍稍紧绷着，睡梦中也有心事的样子。

她把手伸过去，指尖摁在他眉心上，轻轻地把上头打着的结揉开，而后倾身过去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满意地抱住他睡了。

第二天一早雪就停了，可天是阴沉沉的。

江若飞送人去上班，再开车到公司，今早集团有一个股东大会要开。

十天前，市川雄向股东大会提交了“剥离集团旗下不良资产以优化资本结构议案”。

提案已经公示给了各位股东，江若飞草草看过一遍，跟他写的那份不能说大同小异，只能说一模一样，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修改。

进入会议室之前，他先去了市川太一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里头除了市川太一还有人在。

“哟，若飞。”市川雄睿智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最近工作不怎么上心啊？迟到早退的，让下属们工作很为难。”

江若飞对上市川太一的目光，冷淡地敷衍道：“抱歉，我最近身体不适。”

市川雄粗胖的手指捏住下巴：“身体不适？噢我知道了，是不是受了什么情伤啊？……啊哈哈，别生气嘛，我的意思是虽然你被小泉小姐甩了，但也不要太难过哦。”

江若飞懒得搭理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当他是空气。

在此之前江若飞可不会在口头上输给市川雄，这会儿却沉默不语。市川雄还以为他是在吃瘪甩脸色呢，更加洋洋得意了。

市川太一锋利的眼睛打量了江若飞一会儿，语气硬梆梆的：“怎么了，没什么大碍吧。”

江若飞摇摇头：“没事。天气变化莫测，您也注意身体。”

他们说了几句话股东大会就开始了，会议很快就进入到提案表决环节。

按照提案，里头提到的几家产业都要进行剥离，打包卖给专门处理不良资产的基金。

主持会议的董事让股东们举手宣布表决，江若飞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会议室，只见坐在长桌末尾的几位堂舅舅姨子涨红了脸，有的碍于市川太一的权威不情不愿地举了手，有的梗着脖子一动不动，迟迟不肯表决。

前头的市川雄则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对自己的堂弟堂妹们说：“小光、小瞳，还有那几个谁来着，你们干嘛呢？现在银行那边很难办啊，你们要顾全大局知道吗？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体谅你们，尽量帮你们卖个好价钱的。”

其实不差他们的这几票，占大头的几位都同意了，因此无论他们怎么不情愿，这批产业也是要被卖掉的了。

股东大会结束，市川雄在几位大股东的簇拥下走出会议室。

“市川先生，您真是有魄力啊！”

“是啊，这是我们集团存在了多年的问题，您是一个改革者！我看到了集团的未来。”

市川雄满面春风，哈哈大笑：“哪里哪里，这都是为了我们集团各位股东的利益。即使我知道会得罪很多人，但为了集团我在所不辞！”

“董事长后继有人了。”

“哪里哪里，啊哈哈哈哈……”

送走了他们，市川雄整个人飘飘欲仙，不由得哼起欢快的小曲儿。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真稀奇。”

市川雄回头，见是自己的妹妹市川由纪，她身边还站着江若飞。

“稀奇什么？噢，你想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吧。”市川雄嘿嘿地笑，挑衅般瞄了眼江若飞，又对由纪说，“我都跟你说过了，兵不厌诈嘛。”

江若飞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绕过两人径直坐电梯下去了。市川雄对着关上的电梯门啧声：“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声。”

现在快到午饭时间，江若飞上了车，对乔叔说：“这几天盯紧一些老宅，看看有没有人去闹事。”

“好。”乔叔说，“现在要去哪？”

江若飞看了眼表：“去蓝湖吧。”

他去蓝湖找夏添吃午饭，那个大忙人平常都是点餐送到公司的，今天江若飞突然到访，她只好百忙之中抽空下楼陪他吃饭。

“冷不冷？”江若飞问她。

夏添没穿外套就跑了下来，里头只穿了单薄的正装。她呼呼地吹着刚烤出来的油滋滋大鸡腿，摇了摇头：“不冷，室内有什么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