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房租的前一天，她站在ATM机前，看着余额里那几个数字，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被什么力量一点点往后推。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厌倦了。

厌倦了被忽视，厌倦了被替代，厌倦了每一次努力都像石沉大海。

她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扣了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时间在她的呼吸声中一点点流逝。

21:10。

21:15。

21:20。

“滴——”

床头柜上的光屏忽然亮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晚餐已送达。】

裴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几秒后，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机器人的声音：“主人，晚餐时间到了。”

门缓缓打开，机器人推着一辆小巧的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盖着一层银色的保温罩，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根据您的身体数据，系统为您准备了清淡易消化的餐食。”机器人道，“建议您在手术前适当进食，避免空腹。”

“……好。”她站起身，走到餐车前。

机器人抬手，轻轻一按，保温罩缓缓升起。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颜色乳白，表面漂浮着细碎的葱花和几颗小小的虾仁。旁边是一小碟清炒蔬菜，颜色鲜亮，还有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蒸鱼，鱼肉洁白，边缘微微卷起。

香味很淡，却很干净，不像街边小店那种油腻的味道，也不像她平时加班时随便对付的外卖。

她忽然有点不习惯。

“需要我为您摆放餐具吗？”机器人问。

“不用了。”她摇头，“我自己来。”

机器人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裴生拿起碗，手指触碰到碗壁时，被那一点温度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随即又稳住。

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粥很细腻，带着一点淡淡的咸香，虾仁的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这些年，她习惯了在工位上啃面包，习惯了在便利店买打折的便当，习惯了用速食来填补饥饿。她甚至已经忘了，好好吃一顿饭是什么感觉。

她又夹了一口菜。

蔬菜很脆，带着一点清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营养餐的寡淡。鱼肉也很嫩，轻轻一夹就分成两半，没有一点腥味。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有人为她准备了一餐清淡却用心的饭，有人根据她的身体数据计算她需要什么，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被在乎。

也许，对林迟来说，这只是实验前的准备工作，只是为了让她在手术时保持最佳状态。

但对她来说，这却是一种久违的、被看见的感觉。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胃里暖暖的，身体也好像轻了一点。

其他的事情，也就不重要了。

裴生感觉若是现在林迟递给她一把刀让她杀人她都愿意，还没有植入潜意识裴生就已经有些死心塌地了。

没办法，她现在太舒服了，吃饱喝足，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与过去的风吹雨打完全隔绝开来。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机器人：“可以收了。”

“好的，主人。”机器人推着餐车离开，门在她身后再次缓缓合上。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裴生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胃里的暖意一点点扩散开来，驱散了她身体里的一些寒意，也让她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二十三年从未享受过的人生，现在让她体验到了。

若是说林迟带走她先让她享受好了再提出协议内容，恐怕她会比现在更快，更迅速地做出决定。

裴生睁开眼，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间——21:35。

距离十点，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忽然加快了一点，胸口微微发紧。

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清晰而有力。

她转身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时间在她的呼吸声中一点点流逝，心中的信念却在疯狂生长，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21:50。

21:55。

21:59。

“滴——”

床头柜上的光屏亮起，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十点整。】

一行字浮现在上面。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一沉，随即又迅速加速，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确认衣摆平整，裤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走到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自己。

“走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机器人的声音：“主人，实验时间到了，请随我前往实验区。”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打开门。

走廊的灯光有些冷，她却觉得自己的掌心有点热。

她跟在机器人身后，步伐不快不慢。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心里的那点犹豫被踩在脚下，变得越来越轻。

她抬头看向前方，实验区的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林迟就站在手术台旁侧，冷静地看着裴生。

裴生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