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鼯睡眼朦胧,打着哈欠在山口等鹤清霜,“大人,这都什么时辰了,妖精也是要休息的。”
鹤清霜拿出香飘十里让他闻,“我们初来那日,你说嗅到朋友的气息,可是这个?”
松鼯双手捧着,小心点点头:“是这个。水的气味像宁禄……我没敢告诉你,害怕你不信我。”
鹤清霜心道坏了。宁禄数十年前便身亡,乌萱玥的线索彻底断了不说,苍山里还有只妖精在苦等。而他昨日才许诺要帮那只妖精找到朋友的下落。
他还没回过神,那边的松鼯一改前态,语气都变得激动,“ 大人,你说有消息会联系我!那是不是说你找到宁禄了!”
“嗯”过一声,鹤清霜对上松鼯期待的双眸,道:“是啊,但是很不巧。宁禄他搬去别的地方生活了。”
松鼯脸上浮现出失落的神色,“啊。那个地方比这里还好吗?他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那我可不知道了。”鹤清霜拍拍松鼯后背,“哎,不伤心不伤心。难得我今夜闲,你要是想找人倾诉,我倒也能听听。”
沉默。
“……不说话我走了啊。”
听见鹤清霜说要走松鼯才急了,忙牵上他的手向前走。他们最终穿越山林,停在一棵红松跟前。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那时候我还没开智。他总给我送松子。其实我一点都不需要,我存的食物足够我过冬。”
小溪边。
“春季发大水,他失足落水,幸好我修出人形!不然都救不下他!”
草地上。
“这里最有意思了!我们一块晒太阳,讨论长大后。有次生火烤鱼差点把林子烧了!”
……
天将破晓,天边翻出鱼肚白,云被渡了层浅金色柔光。
一整夜,松鼯步履不停,几乎将整座山跑遍。最后他停在下山的山路,松手,道:“我很早就听支婆婆说缘分恰似山风,永不停歇。搬去别的地方也好,他幸福就好。”
鹤清霜:“缘分如风。这比喻倒是不错。你还有百年可活,指不定哪天就跟他再见面了,就算不见,也会有很多新朋友,没什么好遗憾的。”
今日要回乌家,乌惠昭估摸着快到小院,再逗留下去要赶不上了。鹤清霜胡乱揉了把松鼯脑袋,将最后半壶香飘十里留给他便下了山。
昨夜上山鹤清霜将赵叔送来的册子仔细读了一遍,再回想酒乡小二的闲言,他愈发觉得安乐村的三兄弟就是酒痴三兄弟,武性和死法都对的上。但为何他们酿出来的酒同宁禄香味一致,鹤清霜却是不知。得去乌家藏书楼找找文献。
想的太入迷没留神脚下路,他踩着根光滑树枝,重心不稳就要摔倒,他潜意识伸手拉离自己最近的那根藤条,谁料看着牢固的藤条居然撑不起他的重量。于是鹤清霜同半截被扯断的藤条一齐狠摔在地。
他穿的白衣,这一摔,墨绿色草汁和泥土布满他后衣摆,袖口和掌心也没干净到哪儿去。看着别提多邋遢。
鹤清霜:“…………”
鹤清霜试探扯了扯手上半截藤条,心中纳闷:这不是挺结实吗,怎么会撑不起。他低头看向绊倒他的那根隐蔽的树枝,报复般踢了一脚。
长这么隐蔽干什么!天生就是来暗算人的!
鹤清霜下山途中已经穿过小溪,接下来的山路没有河。他把手上污泥全往衣服上擦,反正都脏了,再脏一点也看不出来。
一夜墨池总该回来了,大清早的,鹤清霜唯恐吵着他,轻手轻脚进门。鹤清霜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思考——昨夜出门他好像是把饺子留在桌上。换完干净衣裳再出来,墨池已然出现在大堂,他今日穿了身浅色衣裳,墨发半数挽进发冠,无玉石珠宝相衬同样雅致不俗。
鹤清霜微诧,“墨道长早啊。”
“我昨夜四下寻你不见人。”
“鬼魂的案子出变故了?”鹤清霜脱口问。
墨池薄唇翕张,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不是。师傅来信了。”
如非墨池亲手交给他,并对他说这是李静远的信,鹤清霜怎么都不会相信。信件内容只有一个潦草不堪的字——“喜”。纸上沾了不少褐色泥土。看上去就像哪家小孩的恶作剧。
“……”鹤清霜求助,“墨道长,这什么意思?”
“安乐村中有灵火喜欢的事物。”
鹤清霜:“……”
这李静远,就不能多写几个字吗。要不是墨池,谁能看懂他写的东西。
这时,敲门声响起,乌惠昭的声音传进来,“鹤清霜,走了。”
鹤清霜解释,“我这几日离村处理些事,至多三日就回来。村里面,得多劳烦墨道长。”
墨池点头。
临了,墨池唤道,“鹤清霜。”
“嗯?”鹤清霜回身,墨池注视他,欲说还休,他半悟——也许是那盘饺子!他道:“墨道长的谢意我领了。不过不必要挂怀,举手之劳。”
乌家地势处北,距离尧都、开封等富饶大城不过数十公里,除去午时吃饭补充精力,都不需要沿途过夜。
众多肉菜中,鹤清霜偏爱鱼,每回入饭店,菜单首页只要有鱼,无论清蒸红烧油炸,他都得点上一道尝尝味。这次也不例外。
鹤清霜吃的不亦乐乎,反观乌惠昭,一口不动,心绪满满。
鹤清霜劝,“别忧心了,回乌家一切都水落石出。”
“……”乌惠昭的目光似是无语,“我是在想你。”
“想我?我就在你面前,有什么可想的?”鹤清霜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家味道真不错,你快尝尝,再不吃都凉了。”
“我现在相信你真是木头了。”
“?”
鹤清霜的嘴被食物塞得满满,第一时间开不了口,待尽数吞咽他才反问,“你到底说什么呢?”
“‘我昨夜四下寻你不见人’。”乌惠昭低声轻语。
好耳熟。这不是墨池的话吗……
鹤清霜依旧,“是啊。我昨晚确实没在村里,山里看星星呢。”
倘若乌惠昭这趟回乌家没得到和乌萱玥相关的信息,那还是得从宁禄和老村长身上找突破口,宁禄身亡不假,但老村长还活着。
乌惠昭不愿多说,边摇头边打量鹤清霜,“自己悟去。”
鹤清霜:“?”
不待鹤清霜再发问,旁边一桌江湖刀客议论着乌家的事。
“你们猜怎么着?前几日我邻村一户人家收到乌家玉牌了!”
乌家女子当家,这选大巫女的方式也是新奇。乌家长老算过天命后,会将玉牌掷给所谓有机缘的幼女。幼女需入乌家修炼术法,待及笄正式被授予大巫女这个名头方可归家。
“从前收到玉牌也就算了。如今?我看还是算了吧。乌家家道中落,两任巫女接连不见踪影,谁还乐意把女儿送进乌家?”
“要我说,乌家这样子早该解散了。两个长老也是犟。”
“各有各的追求,管她们呢。后来怎样,那户人家真把女儿交出去了?”
“是啊!老村民知道什么江湖往事,忽悠几句还不就答应了。”
惋惜了几句,几个刀客说起其他见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