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鹤清霜和墨池被关在这儿两天,支离还不来见他们,连只问话的妖都没派来。小妖们只在晚上送来干粮给他们续命。说这是惩罚也不为过,那些食物尝个味就没了,可大馋虫还在肚子里……鹤清霜愈发饿,他幻想过一脚踢开门带墨池逃跑,最终还是被理智打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俩还在佑民堂任职呢!一告一个准。
鹤清霜啃完最后一口干巴土饼,又敲了敲墙壁。这几日他闲的太无聊,总爱找墨池谈天说地排解寂寞,他丝毫不介意墨池总是说着说着突然没声。
这间木屋木料厚实,声音不轻易传播,头几次敲,墨池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忽远忽近。最近几次好许多。
鹤清霜:“墨道长,你可有什么心愿?”
“我不苛求身外之物”……鹤清霜头次听这话抱有侥幸以为墨池夸大其词,直到青城夜谈,他方知晓觉墨池这话竟是一点也没夸张。
桓羽或许会有心愿,但墨池,他真是拿不准。鹤清霜有些后悔问这个,声音越说越小。墨池或许是睡着了,又或许他这句话根本没传过去,总之许久都未收到回应,他干脆侧身躺下望月发呆。
墨池人类之躯……会不会饿虚脱晕倒了?
好像真有可能!鹤清霜“唰”地一下坐起来,决定使张符去探探情况,符篆轻薄,轻松就滑过门缝。闭上眼,符篆所处环境一五一十投映在鹤清霜脑海。
墨池这间牢房很暗,月光没渗进来多少,比他那间差多了。左右瞧了个遍,墨池低靠在墙边,脑袋下垂,半张脸被黑发投下的阴影遮挡住。
!
真饿晕了。不妙不妙。鹤清霜赶忙翻出存下的土饼。
找土饼的功夫,鹤清霜没与符篆通感,自然没看见一墙之隔的墨池睁开眼,勾勾凝望着“他”。
鹤清霜欲唤回符篆,睁眼却被墨池的眼神吓了一跳。都怪天太黑,把墨池的眼都晕得幽暗几分,瞧着怪吓人。
鹤清霜只来得及看见墨池伸出手,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是个陀螺,入目之景来回切换、挤压,看的他头晕。
稳定下来时,面前浮现墨池放大的俊脸……
鹤清霜心脏狂跳:“…………”
他本该现在就脱离通感,可这张脸实在太完美无瑕。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再一眼。
符篆不通音,但鹤清霜已经凭借口型猜出墨池说的话——
“鹤清霜,你在做什么?”
鹤清霜:“…………”
坏了!墨池不会以为他在偷窥吧!虽然现下这个场景确实非常像,也非常尴尬。
鹤清霜慌张断掉通感往墙边靠,他巧合发现墨池坐的地方与他仅一墙之隔,背靠着背……不过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赶紧解释清楚最重要啊!!!
他真不是偷窥狂啊!以后他还要怎么在墨池面前立住良好形象啊!
“墨道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鹤清霜结巴道,“我是想派这小东西去探外界的路,谁知道它不识路,跑到你房里去了。我真没那个意思。。也不是有意那啥的。。”
墨池极低的声音传来,“好。我知道。”
?
就这么简单就说清楚了?
墨池的淡然反应让鹤清霜噎住,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真知道还好,他就怕墨池不知道,还硬说知道,实则在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他。
鹤清霜羞愧抱头缩在干草堆上,这尴尬的记忆赶也赶不走,反倒愈演愈烈,脑海反复回想的尽是墨池的脸和那句“你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鹤清霜耳尖发烫,恨不得以头抢地。
“你气息不稳。没事吗?”墨池问。
没事,但也不好。
“没有。我困了。”鹤清霜闷声,说罢默默移远,离那面墙远远的。
……今夜煎熬得很。鹤清霜总想着这事,凌晨才睡着。
第三日清晨,鹤清霜睡得懵懂,听着脚步声靠近,连忙从地上坐起来把自己绑回木桩。
是熟面孔。安乐村潜进他房里的松鼠妖。他前边就是支离。这小妖精居然能找来支离!真帮了他们大忙!
脚步声停在门口,是松鼠妖的声音,“支婆婆,有劳了。”
婆婆?!
鹤清霜无法将那位妙龄女子和这个称呼联系起来。
门吱呀开了,才两日不见,支离面色煞白,妖气也有些紊乱。看来她的妖力受到不少损伤,没补回来。
第一天到这鹤清霜就发现这间房子多人类生活痕迹。多半是从前人类住的,妖精们没地方关他们,便拿它凑凑数了。
支离将鹤清霜二人带到间看着像茶室的地方,鹤清霜自顾自抽了张椅子,还不忘捶捶酸痛的腰,他昨夜翻身撞到石子,疼了他半宿。
“可算把支大人等来了。我与这位道长离席之际,月见独身一人往某个地方赶,我们出于好奇跟过去。发现他见了一个人,他们讨论着什么安定门,许家主一类。那人察觉我们存在,可能害怕月见泄秘,便灭口了。这是所有的经过,支大人有疑问还请开口。”
支离摇头:“我已经查过月见尸身。那日心性急躁,处理事情多有疏忽之处。本想当夜问话,但我本体被连根斩断,花了些时间修复。若非被松鼯唤醒,恐怕我还得睡上数月。”
鹤清霜表情得意,悄悄给墨池使了个眼色——看吧!我就说,放了他准没错。
墨池垂首敛目,唇边似有浅浅笑意。
脸被熏黑确实好笑。但这有什么好笑的?!
“……”
鹤清霜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揉揉眼睛再去看,那抹笑果然寻觅无踪。
这才对嘛!墨池哪儿有这么多闲心。
墨池:“不止是被斩断。你的本体,也移了位。”
支离惊讶:“你怎么知道?”
墨池:“追凶手的时候,我人在后山,却被前山之景困住。我在后山见到了红松,也就是你的本体。”
支离:“不错。那股力量凶猛亲切,我全无招架之力。”
黑斗篷和他同伙都不容小觑,一个赤手空拳穿透妖怪之躯,一个强制操纵半山植物妖。这可棘手了。
鹤清霜略感头疼。孟思言啊孟思言,都死这么多年了,还不让他好过。解决完长生药,又钻出来一个成仙术。
支离:“二位的身份不便处理此案,我会把案子上报给安定门。”
鹤清霜有些心不在焉。说到底,事情跟他有关。不论报到哪儿这趟浑水他都得掺和一脚。只是墨池……不该把他扯进白鹤的杂事里。
总归是不同的,前尘记忆今世人,该看分明些。
鹤清霜偏头,落到墨池身上的目光无限轻。
支离解开结界,道:“松鼯会带你们出去,二位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