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窈兮的复诊正赶上周末,诊室外人满为患。
“你先坐着等会,我去护士台报道。”江浩淼将她安置在走廊的另一头。
戴窈兮百无聊赖地发着呆,最后玩起了研究显示屏上名字的游戏。
张什么意,中间那个字不认识——跳过。
陈仪——一看就是文静优雅的少女。
方曼妮——哪家大小姐也要在这排队?怎么不去隔壁国际医疗中心挂vip号?
Abdul Rahman——居然还有外国人来看诊?不同文化区能理解彼此的创伤吗?
“你也是排队等医生的?”旁边坐着的穿浅灰涂鸦休闲长裙的女生突然向她搭话。
“对。你也是吗?”戴窈兮瞟了一眼,她似乎没有家属陪同。用尽可能亲和的语气说道。
“你老公好帅啊!生出来的宝宝一定很可爱。”女生捂着嘴小声道。
“啊?”戴窈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宽大的T恤配休闲阔腿裤,完全是因为挂的号太早了起不来,在衣柜里揪到哪件穿哪件而出现的颓废穿搭。
但不至于闹这么大误会吧?
“他们医院有合作的月子中心,你去看过吗?”女生指了指墙上的广告。
一位穿着白色纱质长袍、挽起头发的母亲正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手里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温柔母性光辉都快要溢出画面,亮瞎她的眼睛。
“……那个你误会——”戴窈兮真的很想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暴打一下早上瞎了眼乱穿衣服的自己。然而话说到一半,就看到了头顶上赫然写着的两个大字。
“产科”。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戴窈兮觉得如果自己此时解释说自己是来看精神科的,一定会吓到对面这位年轻的妈妈。
她那些暗黑的故事实在不利于胎教。
索性将计就计,摇了摇头:“没呢,我们还没想那么长远。”
“我约了这周末去试餐,要不要一起?”女生盛情邀请。
“……先不用了。”戴窈兮有些尴尬。
江浩淼正巧走了过来:“叫到——”
戴窈兮从椅子上弹起来堵住他的嘴,回头对着女生笑道:“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祝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说完,挽着江浩淼的胳膊将他带离现场。
“都聊了些啥?”江浩淼疑惑道。
戴窈兮笑而不语,歪头盯着他的脸欣赏了好一阵,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嗯!真给我长脸!”
什么鬼?
这突如其来的表扬?
——
“这款药是进口药,费用比较高,而且走不了医保,同意的话在这签字,我给你们开单子。”打印机嘎吱嘎吱吐出来一张同意书,医生将它递了过来。
戴窈兮正用棉签按着手上刚抽完血的针孔,腾不出手来。
“家属签也可以。”医生指了指下面监护人那一栏。
“好的,谢谢医生。”江浩淼拿起桌上的笔,麻利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走去药房拿药的路上,戴窈兮将那张单子举着看了好几遍。
江浩淼:“怎么?开错药了?”
戴窈兮摇摇头:“没。”
江浩淼:“那你在看什么?”
戴窈兮:“没看什么,就是觉得神奇。”
监护人后面居然写着龙飞凤舞的江浩淼三个大字。
她居然也有监护人了。
戴窈兮想起大学时做阑尾炎手术,医生问她“有监护人陪同吗?”,她反问道“我满18岁了,还需要监护人签字才能做吗?”
医生查房的时候,常常说很多注意事项,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用,要多走动等等,让家属监督。
等到了她这里,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自己多注意,有什么找护士好吧。”医生说道。
戴窈兮点点头,心想不过就是个切阑尾的小手术。可等医生离开后,温热的液体自她的脸颊滑落,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江浩淼见她那么出神,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盯着那长长一串翻译过来的药名:“药有什么好神奇的,你要是哪天能主动自觉地吃药才比较神奇。”
戴窈兮瞪他一眼:“我哪天不自觉、不主动?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江浩淼撇撇嘴又站直了。
戴窈兮也没法再投入进之前的回忆。她又白了一眼江浩淼。
不解风情的体育生!
破坏老娘的感性!
——
瘫回家里的沙发上,戴窈兮按着遥控换台。
最近倡导树立文明社会风气的广告忽如一夜吹风来,哪哪都是。
“请您主动给老弱病残孕及抱小孩的乘客让座——”
戴窈兮坐起来:“我们应该趁现在去坐公共交通,好好体会一下受照顾的感觉。”
江浩淼正用水果刀削着苹果皮:“为什么?”
“老弱病残,我们齐活了。”戴窈兮道。
江浩淼的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老。”戴窈兮指了指他。
“弱。”戴窈兮的手指回自己。
“病。”
“残。”戴窈兮的食指再次转向。
“变着花样地骂我老呗。”江浩淼放下刀,将切成块的苹果插上叉子递过去,“我可只比你大半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