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窈兮的注意力被电话分散,压根没有注意过那个角落,她不知道蓝毛是什么从时候开始在的,又是从哪一句开始听的。
她耸了耸肩,有些防备:“我也没说我不喜欢。”
江浩淼指了指电视:“刚刚在重播奥运会的游泳比赛。”
“你要看吗?我可以给你重新打开。”话虽这么说,戴窈兮却在高脚凳上翘起了二郎腿,没打算要下来。
江浩淼的话语间带着试探:“我应该要看吗?”
戴窈兮没好气道:“爱看不看。”
没人再接话,两人对坐着,都没有把视线移开。
戴窈兮偏了一下脑袋,暗自道一定不能在这场气势对决中败下阵来。
而透过江浩淼的眼睛看出去——
暖色调的夕阳投下来,正好打在戴窈兮的脸上,足以让人忽略黄昏时带着凉意的空气。
酒吧的音响称职地工作着。
女歌手成熟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像长刺的蒲公英,弥散在空气中。
“Times that I’ve seen you lose your way
太多次看你迷失自我
You are not in control and you won’t be told
你已不受控制,再无任何告诫
All I can do to keep you safe is hold you close
尽我所能抱紧你,保护你
Hold you close till you can breathe on your own
抱紧你直至你能自由呼吸”
两人互相被对方的目光包裹住,彼此引领、牵制,像草原上的热气球,放飞又降落。
心脏和鼓点声渐渐同频,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音乐上。
该不该说点什么?
该说点什么呢?
戴窈兮的头脑一片空白,最终在作乱的心跳声中,选择沉默。
——
晚间表演,蓝毛果然又出现了。
他还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台下扮演一个称职的客人,酒点了一排,为戴窈兮今晚的业绩添砖加瓦。
大概四小时前,戴窈兮对他还嗤之以鼻。
变完最后一个魔术,戴窈兮准备鞠躬致谢。
台下小男孩清亮的嗓音突然冒出来:“Luna, 魔术都是骗人的!世界上根本没有魔术!你只是把气球藏在了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而已,骗人!”
戴窈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男孩,目测顶多七岁。
七八岁的男孩,狗都嫌。
戴窈兮悄悄把手上的柠檬弹出去,正好砸中小男孩的脑门,小男孩“嗷”一声,捂住脑袋,愤愤不平道:“你捉弄我!”
台下大人们都笑开了。
“小心说话,柠檬神在看着呢。”戴窈兮一脸正气,酒吧的氛围灯适时暗下去,只留下戴窈兮的一束追光,流行歌曲也自然地渐出,切换成由弦乐单独演奏的快速滑音,小孩被这种气势吓到,对柠檬神的说法将信将疑,怯懦地又坐下去。
像这样砸场子的事也偶尔会发生。
戴窈兮当场报了仇,不打算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她的视线又偏偏扫过蓝毛,蓝毛一件灰色字母连帽卫衣,外搭黑色羽绒马甲,正认真地看着她。
差点忘了,这有一个砸场子砸得更狠的,差点砸到酒店停业整顿。
戴窈兮走过去,停在蓝毛前一桌,尽力和每一位客人进行眼神的互动:“在场有多少人相信柠檬神的存在?”
约莫一半人举了手。
“希望大家是捧我的场,否则,当心被人骗。”戴窈兮双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有点常识的成年人都知道,柠檬神的说法是骗小孩子的。”
观众又是一阵哄笑。
“魔术当然是骗人的。”
“它一直骗你、骗你,直到有一天你不再需要魔术。”戴窈兮对着手中的扑克牌吹了口气,扑克牌瞬间变成一支高脚酒杯,她晃了晃里面酒红色的液体,和大家遥遥举杯,杯口就快碰到嘴的瞬间,又变成了一只白鸽。
戴窈兮“哇哦”了一声,故作惊讶,将白鸽仍向空中。
下一秒,一顶金光闪闪的皇冠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戴窈兮的头顶。
现场的气氛被推至最高点。
戴窈兮向观众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在如雷鸣般的掌声中,恰到好处地结束了今晚的演出。
“Luna,你今晚的小费又创新高啊。”经理把小费签单清点了一遍,递给戴窈兮一个信封。
为了免去复杂的统计流程,酒店通常是当天结小费。
戴窈兮笑了笑,打开信封扫了一眼,差不多500美金。
“又打算把钱投给那群小孩?”经理问道,“依我看,那群小孩没一个有潜力的。Luna你这投资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我这叫战略性投资,不在乎短期的收益回报比。”戴窈兮回答道。
“你还是再多看看经济学的书吧。”经理不以为然。
戴窈兮还是笑笑,低头收拾着东西,没有反驳。
她背着包、哼着歌穿过寂静的小路,享受这段一个人的清闲时光的时候,泳池边又坐了一个人影。
“您好,需要帮忙吗?”戴窈兮觉得奇怪,又有一丝兴奋,该不会撞鬼这个梦想在今晚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