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嫌吵,偏过头,捂住被吵到的一边耳朵,看了眼和自己相似的幼弟,冷血地说:“把他的舌头割了。”
原来站着的赵太后顿时跪下,她快速跪过来,一把抓住嬴政的胳膊,哭求道:“他还小,他还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伤害他啊。”
“他小管我什么事?”在眼神示意下,身边的侍从利落地将哭闹幼童的舌头割了,“咚”的一声,小小的舌头落地,幼小的孩子便满口是血,他大大的张嘴,血水便往冒,却什么凄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太后见状抱着头,高声尖叫,嬴政偏着头,松开了一开始堵耳朵的手,平静地说:“母亲,如果你痛苦的话,那就与我有关了。”
赵太后崩溃的叫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一双美目瞪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像在看怪物。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嬴政想了想,评价道,“你这个表情有点像当初在邯郸看到伤害我你却不能反抗的人,但是好像复杂点,哦,原来是这个人转脸一看竟然是我的惊惧吧。”
“母亲,”长大了的他声音变得低沉,可怖,“我也觉得你很奇怪,我记得你当初保护我保护的好像什么屈辱都可以忍下,什么痛楚都可以咽下,可到了我不需要保护的年纪,你又惺惺作态,用那种相似的方式一次次示意爱我。”
“很多次我都发现了,我发现你怕我。”
“心无爱意,却故作姿态,这样很恶心你知道吗?”
“你倒不如学着我那没长脑子的弟弟,纯粹一点,讨厌地朝我丢石头,生气就抬脚踹我,喜欢就高高在上地送些自己剩下不要的玩意儿……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我真的很累的,每天要对付的人也很多,父亲、臣子、宗亲,好多事好多事……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惺惺作态,让我一猜再猜,让我在原本可以安宁的地方不得安宁呢?”
嬴政“哦”了一声,想是想到了答案:“原来是为了让你无所不能的权势。”
“对你而言,它比我重要,是吗?”
赵太后没有回答,她只是颤抖。
嬴政抿着嘴,淡道:“我也没什么好指责你的,因为我也是这样。”
“想通了以后这也没什么。”
“不过,我才是秦国的王,就算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好友也得朝我匍匐称臣,我希望你不要搞错主次了。”他说,“我是儿子,你是母亲,在我这辈子里,我没什么好违背你的,但我又是秦王,你是王太后,政治上,你又没什么好违背我的。”
“你想要华服,我会给你华服,你想要金玉宝器,我会给你金玉宝器,你想要陪伴你的男人,我也可以给你。”
“还请你不要成为秦国,成为我的耻辱。”
“你明白吗?”
赵太后咬了咬唇,想要抱回孩子,却被嬴政抓住了手,他斜着慢慢地、用力地晃了晃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能明白什么?”
“如果你觉得权势是最重要的,”他死死抓着她的手,厉声问,“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赵太后紧紧闭上眼终于出声,她说:“他们也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放过他们吧。”
“因为权势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变得不再重要,但又因为孩子最重要,所以权势又变得不重要了。”
“说到底,是我,”他眼下青黑,眼中都是红血丝,“是我不再是你的血脉至亲了,是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不再认我,又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在我亲政的这天痛下杀手?!”
听到“痛下杀手”,赵太后睁开眼,赶忙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没有想真的害你,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太早掌握秦国,只是只是想先平衡局势……”
“那就是你愚蠢了。”嬴政蹲下来,低下头,抓住她的手,“那就是你愚蠢了。”
“你知不知道,你的愚蠢差点害死我,害死秦国?!”
“我若死了,秦国会内乱,诺大的秦国会分崩离析,”他怒不可遏,“秦国就会像晋国一样分崩离析,前人做出所有,都会功亏一篑!!!”
“你知不知道!”他喝道,“你究竟知不知道!!!”
“我,”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竟然变成了哽咽,“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给我、给秦国带来灾难的母亲。”
他看着赵太后的眼泪,又慢慢平复呼吸,他冷淡地吩咐人将两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装进麻袋里,赵太后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随着麻袋打上死结,她忽然明白,她扑上前,死死抱住麻袋,这时沉睡的稚童忽然清醒,高声喊:“母亲母亲!”
她被嬴政拽到一边,不准靠近。
“我现在明白你不把我当成你的孩子了,没关系,”他摁着挣扎的赵太后说,“你有新的孩子。”
长长的刑杖落到麻袋上,一下又一下,赵太后凄惨地哭喊、挣扎。
“有了孩子就会有牵绊,有软肋,有轻易发现的痛楚。”
麻袋里的稚童不管是挣扎还是哭喊都弱了。
赵太后已经哭到失声,但还是不被允许去拥抱他们,她被死死摁着,眼睁睁地看着麻袋里流出血来,那些血慢慢流到她的腿边。
他们这样生,也这样死。
她快疯了。
“你痛苦就好,”嬴政看着她,“希望你引以为戒,终你一生,再不敢犯愚蠢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