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一愣,反应过来,自己为了保命说了太多不该乐盈这姑娘不该知道的事,秦王多疑,怕是怀疑她是齐国间谍了。
战国时代,各国之间互相送间谍,最有名的是苏秦,为了燕国的血仇,身佩六国相印,鼓动齐国灭宋,致使齐国被围攻,一蹶不振。
她当下确实解释不了自己学识和胆识的由来,不由得心里发寒,觉得头上又多悬了一柄要命的利剑了。
嬴政见她久久沉默,转过头来,却见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冰雪消融一般化作烂漫的笑,他扬了扬眉,见她搓了搓手,不要脸地说:“不瞒王上,我其实天才来着,我生而知之,只恨是个女子无处施展才华。”
“但凡我是个男儿,”她万分认真地拍了拍胸口说,“我也能十二岁拜上卿。”
拍完,她的肺就又不舒服了,可惜对着嬴政,只能捂住嘴,不敢咳嗽。
“胡言乱语,”嬴政皱着眉,顿时没了心情,“滚回去。”
吕雉忍着咳嗽,行了一礼,离开了屋子,但一离开,外头就响起剧烈的咳嗽,一声又一声,听得他心烦,好不容易咳嗽声弱了,又听蒙恬在外面大惊小怪:“哎呀,都吐血了,竟然还没死!”
嬴政心想,死了倒好。
能保住一天命,吕雉就能绞尽脑汁思考下一天怎么过。
而今她虽然躲过了几天,但嬴政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要死是迟早的事,她必须想尽办法趁着嫪毐作乱的时候让自己立下独一无二的功勋,才能功过相抵,至少不会轻易处死她。
可她一个有伤之人,怎样才能立下独一无二的功勋呢?
她一边洗衣服,一边想,想着想着,她把主意打到了嫪毐本人身上。
秦人是军功爵制,有头就有赏,数量越多越好,那要是,她拿到了嫪毐的头呢?
“喂!”蒙恬板着脸,背着手,训斥道,“傻笑什么呢?”
吕雉一愣,回过神来,快速拧干了衣服上的血迹,说:“我在笑自己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慧。”
蒙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噎了噎,骂道:“好好一个姑娘,一天到晚没皮没脸的。”
吕雉倒了盆里的水,回怼:“好好一个将军,一天到晚傻里傻气的。”
“说谁傻呢!”蒙恬气道,“我看傻的是你吧,病都没好呢,大雪天的在这洗衣服,你是不要命了吧。”
吕雉端起木盆,闻言,顿了顿,惊讶地看他:“蒙大人,你该不会是关心我吧。”
“谁关心你了!”蒙恬无语,“明明赖着要活的是你!”
“是我是我。”
蒙恬冷哼一声,道:“按照秦律,以你的罪行,就算事发,你也得死。”
吕雉哄孩子似的回:“是是是。”
“你现在不怕,之后就晓得怕了。”
“对对对,所以我正提前做准备。”
“什么准备,”蒙恬皱眉,“你可别想耍花招啊!”
他从上到下打量吕雉的样子,嫌弃道:“也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嗯?”
“你长得丑又牙尖嘴利,王上是不会喜欢你的。”
“啊?”
吕雉站在雪里,发现自己被误会了,又好笑又好气,但她又不能叫人将蒙恬拉出去杖毙,只能打个哈哈,随口问道:“那王上喜欢什么样的呀?”
她这么问,蒙恬就觉得她果然有歪心思,他高昂着头,势必要她败退:“王上喜欢不施粉黛、性情温和、不争不抢、能歌善舞的绝世美人。”
“你?别想了。”
吕雉挑了挑眉,嘲道:“还真是朴素无趣的审美啊。”
蒙恬手放在剑柄上:“你说什么?!”
吕雉缩了缩头,清咳两声,道:“我说在下不才刚巧会点儿曲子。”
蒙恬一脸不信,吕雉张了张嘴,试图唱两句,刚起了个调,乐盈母亲的声音就灌进脑海。
她忽然发现,乐盈母亲死前唱的和她唱给刘乐和刘盈的是同一首,不受控制的,她的乐盈便来到她的怀抱里。
她的声音忽然沙哑,紧接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蒙恬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吕雉闭上嘴,转过身,快步往前走,边走边故作轻松地说:“骗你的,其实我不会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