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心底讶异,但他面上没表现出来,只应道:“奎克先生自然也理解你们的难处。”
主管的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那个长相普通,没多少味道,却莫名带着一股子压迫感的beta轻声说道:“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的。”
“你以为,为什么奎克先生会派我到这里来?他又在对你们的‘效率’不满些什么?”那个beta的声音极轻,像是在耳边响起的絮絮耳语,“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吧?”
主管额上再次冒出涔涔冷汗,荀舟可以看见那些汗液从浓密的黑发下透出,淌过额上跳动的血管。
他沉默良久,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我…明白了。先生,原始资料确实被皇家卫队拷走了,这个我们无法提供……但一些传到云端的备份,以及系统自动生成的底层日志……这些东西,就算皇家卫队都没办法全部拿走……”
荀舟眯起眼:“你们在修复的,就是这些东西?”
主管咽了口口水,试图解释:“是、是的。先生,这些底层日志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原始数据流,非常庞杂,需要专门的技术团队来进行修复和解析……”
“唬谁呢。”亚当斯啃着薯片,嘎吱嘎吱,“自动备份和底层日志这种东西又不是数据库,最麻烦的就是搞清那些专属字符串的意思,根本不用修复,更不需要一个团队!”
于是荀舟也笑了:“您是觉得,我看上去很好糊弄吗?”
他几乎是立刻变了脸:“现在立刻把你能拿出来的所有文件都拿出来,我没工夫和你废话。”
这中年男人攥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变成了紫红色,一张脸则灰败了下去。
“……就在里面。”
他拉开了资料室的大门,把一个临时密钥传给了荀舟。
数据箱和固态硬盘立在房中,积了一层灰,只有指示灯还在间或闪着。操作台一片漆黑,并没有所谓的“团队”在场。
荀舟并不感到意外。
真要有压力,对方早在走廊上就说了,没必要门都开了还在这儿遮遮掩掩。
他迈出一步,又回头看向擦着汗的中年男人:“帮我看着点楼上的人,别让他们来打扰我。”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西装上的名牌上,让男人下意识地伸手去遮,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唯唯诺诺地应着:“好,好的……”
待资料室的门关上,荀舟的耳麦骤然炸开亚当斯的声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明白吧?’哇!我听着汗都要冒出来了!这些台词计划里根本没写吧?你怎么想到的?!”
“学校有两门课,一门叫‘刑讯与反刑讯’,一门叫‘心理战术及其应用基础’。”荀舟低声答着,本来抑扬顿挫的声音再度变回波纹不起的深潭,“我的成绩都是优秀。”
“咱们还有这种课?”小少爷十分怀疑。
“作战系有,后勤系我没关注。”荀舟应着,把自己的终端接进了操作台,出示了主管给他的临时密钥,打开了底层日志,开始下载“你要感兴趣可以去选修。”
“不了不了,刑讯什么的一听就很疼。”
“其实还行,”看着眼前闪过的大量编码,荀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毕竟是军校,手段还是很收敛的,比不过星盗。”
“这话说的就像你见识过星盗的手段似的。”亚当斯随意吐槽着,开始运行自己此前编码好的爬虫。
荀舟没回话。
亚当斯察觉出一丝不对:“……你不会真被星盗抓住过吧?”
“三角星域是帝国星盗最猖獗的地区。军团的主要任务就是剿灭星盗。”荀舟只是如此回答,“我在军团里服役过四年。”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你们那个军团还招童兵的吗?”
“原则上不招。但我的养父是军团长。除了军团我也没别的去处。”
这句话的槽点太多,但亚当斯不了解情况,也不敢深问,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哦”。
他和荀舟当了五年室友,这还是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和对方过去有关的信息。
就像此前对方潜入时说的那些话,也是对方第一次说起和自己有关的事。
他恍惚觉得,藏在对方bug表现下的巨大谜团已向他展露出一角,可他却像每一个站在深渊旁踌躇的迷途人,对着分明渴望已久的谜底,却无端生出了一丝恐惧。
好在这时爬虫出了结果。
听见亚当斯“咦”了一声,荀舟立刻追问道:“怎么了?”
男孩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看到一道很奇怪的命令……”
“等等,你把你当时的任务日志也给我一下!”
荀舟神色一肃。他打开终端的后台记录,却忽然动作一顿。
“有人来了。”他把任务录像发给亚当斯,随即扔下这么一句,快速把自己的操作记录删掉,关闭操作界面,而后一翻身上了摆着固态硬盘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