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指挥车内，看着地上缠结在一起的电路，荀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邀请他加入特助会的确实是奥黛丽。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那时的荀舟站在首都星区治安最混乱的街区前，脚下躺着一群找茬不成反被揍的alpha，脸上戴着光学面罩，一副刚犯完事儿的模样，就正对上了从装甲车上乌泱泱下来的一大群人。

双方见了彼此都震住了一瞬。还是荀舟最先反应过来。瞄了一眼对方手中持着的防爆盾和步枪，他当即抢白：“我只是路过。”

抛下这句话后他就转身往外走——在警卫队……面前最好不要跑，那会让自己显得很心虚。当作没看见一般走自己的路才是最正常的……

“等等！孩子！”

那时喊住他的就是奥黛丽。

穿着白衣的女人跑了过来，把没有反应过来那声“孩子”是在喊谁的荀舟拦住。女人认真看着他，翠绿的眼尾有明显的细纹，她轻声说道：“孩子，你受伤了。”

荀舟第一反应就是否认：“我没有……”

“不，你有。”奥黛丽捧起了他的手。

那双手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唯有骨节处才拥有颜色——那是连在一起的粉，粉色中心是灰黑的污渍，污渍下是红得近乎发黑的血肉。细小血珠从骨节处的伤口渗出，汇在一处，顺着指节淌下。就在奥黛丽捧起它们时，正好有一滴血落在了她纯白色的手套上。

荀舟看着那些伤口，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疼痛。

“跟我来吧，孩子。我这儿有药，你可以包扎完再走。”奥黛丽说着。

荀舟语气干涩地重复：“……我真的只是路过。”

“哦，当然了，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奥黛丽笑了起来，俏皮得冲他眨了眨眼，“但你可以包扎好了再‘路过’，不是吗？”

她身上有一股奇妙的气质，让荀舟想到了摊在阳台栏杆上晒着太阳的棉被。这种久违的怀念让荀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同意了她的提议。

被警卫队抓到意味着违法记录。而这份违法记录一旦被学校告知，也许他累积至今的一切都会瞬间塌毁。

可荀舟本就没有多少退路了。会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想要进去那个臭名昭著的街区——他曾听说那里有可以匿名参加的地下角斗场。而在违法的地下角斗场被抓住，暴露了身份，也是同现在一样的结果。

思及此，荀舟竟然觉出几分轻松来。他坦然地跟着奥黛丽上了车。也是这辆指挥车，甚至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向奥黛丽坦白了他的“犯罪事实”，并询问奥黛丽他会得到什么样惩罚。对面他的询问，奥黛丽瞪大了眼，忽地笑了出来：“不，孩子，放轻松，你什么惩罚都不会有。

“事实上，我还要感谢你。你帮我们完成了一部分属于我们的工作。”

于是荀舟近乎目瞪口呆地知道了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神奇的，负责揍翻，不是，是“镇压”暴动alpha的组织。

“这很正常。虽然叫做‘omega互助会’，但很多omega也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哦，当然，他们不知道才是最好不过的事。”奥黛丽笑着，似乎是因为经常这样笑，她的嘴角有浅浅的笑纹，“不过，小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如果你现在很缺钱的话，那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呢？我有预感，你会很适合我们这里的工作。”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荀舟确实很适合这份工作。其中最令荀舟满意的就是那一身漆黑的隔离服——有了它，荀舟可以安全地躲在“0623号专员”这个一点辨识度都没有的称谓之后，谁也不知道隔离面罩之下具体是谁。

但荀舟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奥黛丽就是会长”这个可能性。别开玩笑了，谁家领导人会成天往一线跑的？他们不是应该安稳地待在办公室里，大谈特谈什么资金什么赞助什么人情往来吗？就像之前那个alpha叫嚣的一样？

但此刻，荀舟意识到他确实遗漏了一些讯息。

比如身为“救援队队长”，奥黛丽的办公桌为什么会在指挥车内。

“坐，小舟。你需要什么喝的吗？我记得这边还放了些咖啡……”

看着奥黛丽在文件堆中翻找，被随意放至一旁的信息板上露出了警卫队的图标，荀舟抿唇：“不用了。”

“不，还是喝点吧。这样的夜晚，就需要喝点热的才能暖和起来。”奥黛丽坚持道。

实际上罗亚酒店的中央空调依旧在卖力工作，并没有因为这场事故受到丝毫损害——但就像三个月前荀舟没有说出那句“这点小伤只要回去喷点治愈喷雾就好了”，现在的他也没有办法直言拒绝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那，一杯水就好。”

“只要水吗？”

“嗯。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