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打了个大哈欠,倏地一起身,方才坐的那把椅子被顺势撂倒在地。
他见这豪华车乘,眼中目光灼灼,满意的笑容在脸上漾开成一朵花。
纵身一跃便跳了上去,连小妹也不管了,扑向车厢内的羊毛软榻,抱着那芙蓉暖玉枕,眼睛一闭,睡了......
睡了!
闻望震惊之余,也看出他眼底青黑,确实是累了,轻嗤他一声,懒得管他,直奔向叶芜。
双臂刚张开又搁下,虽说他们平日里都跟兄弟似地处,但毕竟在外要注意小妹名声。
他面朝柏樾,笑嘻嘻道:“这位姐姐,方才七七许是太困了,也没来得及介绍下你,你可否帮忙抬一下我妹呢?”
栖栖?
柏樾目光审视,眼神犀利:“你妹?”
“嘿,姐你怎么骂人呢。”闻望夹着嗓子,叉腰。
“呵。”柏樾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拿它撒气一般,不知在抽什么疯。
待闻望反应过来时,人早已跳上了他的马车,还不忘一巴掌扇在那马屁股上。
只听骏马高亢长嘶一声,拔腿而去,前面那驭马女子方才还端着,眼下一整个风中凌乱,哪还有方才仪态。
她拉住缰绳,拼命喊:“贵人,我们现下去哪呀?”
只见一星萤火泻出,里面冷冷传出一声:“跟着走。”
“好嘞,”她又高声说,“那一会儿谁结账呢?”
“他会来的。”柏樾说。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还没睡着的叶栖偷眯开一只眼,瞧见他三姐啜茶吃糕点的样子,好生闲适悠然,她身上挂着的钱袋子沉甸甸的,但偏不付这个钱。
这般反差,叶栖内心大为惊诧。
他怎么前几日没看出来,他三姐竟是这样的三姐呢?
不过他兄弟是男人,给女孩子花点钱怎么了?给好兄弟花点钱又怎么了?
如是想着,叶栖安然入睡,一脸享受。
另一边,闻望无能狂怒,使劲跺脚下那片云。
那女将生怕他给跺散了,连忙出声:“公子想来是和贵客一起的,那便随我同去都城吧。这浮云是都主精心揉捏打造而成的,甚是柔软,这椅子也是都主亲手做的,加持了福气灵咒,寻常人还没这般待遇,想来也不算苛待......”
话音刚落,就见闻望看着愈来愈远的马车,面目狰狞抽搐,咬牙切齿地拔断了一把椅子的腿。
“咔嚓”。
听她叭叭叭的声音突然断了,他扭头:“你刚刚说什么?”
“......”她眼角抽动,“无事无事,我们快走吧。”
来之前也没人和她说,这单单接个人的活原来这么难做啊!
叶栖一夜未眠,这一觉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将他凌散的发丝撩拨到了耳后,有一丝痒意。
对方离得近了,吐息都如风拂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不似活人。
“咚、咚咚”......
是心重重跳动的声音,宛如某种认主的法器,一认出对方就会瞬间活跃起来。
明明置身春意凉爽的云间,一股没来由的燥热之意直击灵魂。
叶栖逐渐睡不安稳,面泛红晕,皱眉扭了扭身体。
气息离他远去,很快,心跳缓下来,归于平稳,燥热也渐渐褪去。
眉心被微凉指腹轻轻抚平,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待他醒来,伸个懒腰,灵魂竟有种被涤荡过的感觉,浑身清爽舒畅。
他三姐还在品茶,叶栖十分讶异一杯茶可以品这么久,期间都在干嘛,发呆?
他当然不会觉得睡梦中那些异样感受是对方带来的,以为是睡迷瞪了。
“三姐,我们还没到吗?”叶栖揉了揉眼睛,问。
“没有,才过去半个时辰,这马车看似跑得快,实则远不如御剑飞行来得快,不过舒服是真的,你再躺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才半个时辰?”叶栖奇也怪哉,“我怎么感觉像睡了三天三夜一样......”
他稍加思索,拍手了然道:“果然,人困极了的时候,睡上一小会儿都会舒服极了。对了,三姐你不困吗?怎么不睡会儿?”
他这话问出来时,自己就想到了缘由。
他把大床占了,让他三姐睡哪儿啊,而且这孤男寡女,他睡了她怎么睡。
他方才上榻睡觉时,怎么没想到这层呢?
他向来恪守礼教,怎的如今在对方面前如此随性?
既忘了向闻望介绍她身份,也忘了谦让她先补觉。
心中陡然一惊,他此时忽觉,他不知何时起,竟然没把他三姐当女子看了!
不对不对,这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