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锁链圈住那根纤长的脖颈时,门被炸开了。蜂拥而入的黑衣虫们刹那间占据所有空地。蝶翼、触角、甲壳,所有入侵者都已经半虫化,杀气充斥整个空间。
“这么多不要命的虫子吗?为无聊的事情赔命的虫族真是恶心。”乔治亚迷迷糊糊听见赛因的声音从未知处传来,却无法接话。精神呢触角卡在他的嘴里,没入他的眼睛中。赛因强大的精神力绕开虫帝留下的烙印,将他的精神海搅得天翻地覆。
亚雌皇子有着奇特的精神海,那是一片连虫帝都无法找到边界的汪洋,因此虫帝才不厌其烦的剪短精神触角放在雌子的精神海,使得乔治亚思考时处处掣肘。
这片海居然能被一只普通雄虫搅合成这个破样子。看来真是大意了,如果他们都能出去一定找机会打残泡营养液里,就不信问不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脱困不得不献祭赛因,那就只能研究尸体了。
“殿下,我能听到您在想什么。”冷淡的声音在乔治亚的精神海中响起,“也能看到您的表层记忆。您真是做过许多好玩的事啊。”
“您也不差,”乔治亚回答,“我的锁链已经套在您的脖子上,它有控制和‘读心’的能力。”
“真不错。”赛因叹息。
他们埋在墙壁里,像两只鬼魂一样面对面蜷缩。唯一的不同是鬼魂无需呼吸,而他们快要窒息。
无论是乔治亚还是赛因都认为自己暗中安排的一切天衣无缝,想办法把对方坑出去或许会有转机。
因此他们透过锁链和精神触角默默查探对方的过往,觉得对方死前能挖多少秘密算多少。
看着看着,赛因突然发问。
“你……为什么屠城?”
“他们碍事了呗。”乔治亚也对自己感知到的一切相当费解,“你为什么为了救一只虫崽,担着数十只虫崽的命。我以为他们对你来说都是陌生虫?”
“是啊,但是那只虫崽又漂亮又聪明。殿下也看见追杀他们的刺客了吧?那是只A级的雌虫啊,我可是自身难保。在这种情况下,我不救都不违背虫族法律。救那小家伙,纯粹是因为对美的尊重,其他管我什么事?这有什么可问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
时间紧迫,他们对情报极其贪婪,却实在不能理解对方,精神海并没有安静太久。
“请问殿下,您当着新的得力下属的面处死旧的得力下属是什么操作?你很期待新下属的背叛?”
“不是啊,”乔治亚困惑不已,“你没上过学吗?虫族的基因注定我们慕强且厌弱。”
“这跟你干的事有什么联系?”
“怎么没有,虫族强者对弱者是基因压制。他们怎么可能随便背叛我?”
“基因压制星盗怎么来的?”赛因听上去很迷茫,“他们杀过很多高阶雌虫,没有不能背叛一说吧?”
“只是说一般情况下基因会让弱者生不起反抗强者的心。剩下的忠心来自于虫族培养蠢货的制度。”
“统领蠢货有什么意思?”出乎乔治亚的意料,赛因对制度的正义性毫无兴趣,好奇点十分独特,“你喜欢蠢货?”
“那倒不是,”乔治亚盯着眼前模糊不堪,似乎被意志压制的记忆,心不在焉,“不全是蠢货,三六九等,才有趣。”
“因为你不是第九等?”
“我是又怎样?”乔治亚平静道,“平等的世界毫无意义。如果我是第九等,那么往上走,一路走一路杀也不错。”
赛因的精神触角游动的速度慢下来,乔治亚忽然问:“你是人类转化成雄虫的啊,怪不得那么奇怪?你们人类都这么奇怪?”
“那倒不是,”赛因答得匆忙且艰难。这样级别的精神力不会突然力竭,很大可能他肺部储存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据我所知,你我在各自种族中的奇葩程度相差无几。”
“真的吗?”乔治亚回忆了一下自己监视过的几位人类,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并不是所有人类都对自己的境况了如指掌,其中两位甚至不太认识和自己一同“穿越”的其他人。但赛因十有八九是知道的,在乔治亚想起这些人类的瞬间,他的精神触角汇聚起来,朝着那些记忆光团窜过去。
趁着赛因集中注意力研究光团中的同伴,乔治亚的锁链自他的脖颈滑下,分为三根,一根在精神海中缠住虫帝的烙印,一根在现实中绕到赛因身前,一根在现实中拐至赛因背后,同时用力——
烙印炸开,赛因面前的墙壁破碎。他撞开最后一层纸般薄的墙面,跌倒在黑衣虫们的面前。
脆弱的雄虫躯体在突破泥土的瞬间失去行动力,赛因一面吐血,一面尽最后的力气用精神触手将乔治亚拽了出来。
乔治亚像被冰雹砸到的蝴蝶,闪烁着堕落。他扑在赛因身边,一时无法接受。
自爆情报的前提是他觉得赛因死定了。烙印炸开的时候,赛因的精神海怎么也会震荡一二,在那个瞬间让他撞开墙壁掉出去。落地时“雄虫”的身体重创失去力气,只能用精神力攻击这些黑衣虫。
届时那位不论这些虫是找谁——乔治亚依旧觉得赛因的概率大一些,都会被赛因阻拦,乔治亚总能找机会溜出去。
然而,然而,他就不理解,这只“雄虫”的精神力居然在挨过烙印爆炸后一息尚存!不仅如此,他宁愿丧失反抗能力也要把乔治亚带下去!
或者说,乔治亚复盘被带出来的过程,发现那根破精神触角的深度就很奇怪,拉拽他的姿势也不太正常地丝滑!恐怕打算先下手为强的不止他自己。
乔治亚侧目,在赛因摆烂的眼神中看出了与自己相同的悲伤。那上面写着一行字:
“挺好的,一死一送,翻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