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珘眼中神情转了又转,她最后还是说道:“以后就由你服侍在小姐身旁。”
“是。”
沈俏卿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她的手指却将身前的被褥越绞越紧,像有什么东西也绞住她的颈脖般,让她无法再顺利的呼出下一口气。
拂衣,拂衣。
了却万般事,便闲拂衣去。
想着宋倚珘临走前的安排,沈俏卿只觉讽刺。
又顿觉悲从心来,她闭上眼,整个身体蜷缩在被褥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即将崩离的情绪中保全自己。
床沿的幔纱似感受到了人的悲伤,竟跟着人轻轻颤抖,秋日的风是否过早的带上了寒意,如此这般,沁人心骨,断人肝肠。
……
“砰”的一声闷响,皮肉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巷中显得格外刺耳,女人单薄的衣衫上泥土杂着暗红的血渍,随着胸膛的呼吸一起一伏,温筠艰难的睁开眼,看着戴冠束发的锦衣女人带着侍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温筠,你还要像狗一样追着我到什么时候?”
崔淑庭厌恶的皱着眉,看到女人狼狈的趴在地上,凌乱的发丝贴在她污秽的脸上,明明被打的半死,站都没办法再站起来,却还是消磨不掉她乌发下发着戾光,如同野兽般的眼神。
“你骗我替你考取功名,事后还毁我声誉,断我前程。”
“崔淑庭,你个卑劣小人凭什么享受着我该拥有的一切。”
“呵,温筠若不是我,你母亲早登天了,那能让你还有机会参加乡试。”崔淑庭冷笑了一声,说着早已在口中过百遍的话,说完又觉得眼前人三番五次的纠缠实在让她心烦。
“助我夺举,是你心甘情愿,其他子虚乌有的事,不过是你臆想。”
“若你还是再来纠缠我。”
“可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打断你的腿。”
崔淑庭说完眼神一挑,面色不屑扬头扭身,带着身后的侍从轻飘飘离去。
巷子里转眼又恢复了寂静,黑夜另一头的车水马龙偶尔会带着行人的欢声笑语一晃而过,与躺在巷内奄奄一息的人仿佛是在两个世界。
温筠她望着昏暗的天空,乌云散去,天边挂着一线银光,就像她手中随时会溜走的希望,眨眼便会不见。
身体的疼痛完全抵不住心中的疼,她现在就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只能趴在这阴沟里仰望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认命。
就因为她出生低微,就活该被践踏,被利用,被侮辱,还要像狗一样被人踹开。
刹那间,心底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出来,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不甘心就这样只能缩在这阴暗角落里一辈子。
一股不屈的火苗簇一下点燃了她的双眼,温筠忍着身体的剧痛,勉强翻过身,试图让自己慢慢站起来。
忽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眼前。
没有预兆,没有脚步声,就像一直存在于这块土地,突然被毫无征兆的剥离开,落在了她身边。
温筠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警惕的抬起头,看着一个穿着黑衣的女人,只露出双留有月牙痕的眼睛,平静无波的看着她。
“温秀才,又见面了。”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我想你现在可以给我答复了。”
“对吗?”
温筠看着眼前人对自己伸出的手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不知怎的又落到了自己满是污泥和血水的手上,与面前人那只白净修长的手,有着天壤之别。
就算把污泥血水洗刷,她也不会拥有这样一双,和崔淑庭一样,养尊处优,不扰俗事的手。
这样的手,怎么会出现在她这种寒窗苦读,劳命奔波的人身上。
天边的云聚来去,耳边的风也越来越小,所有的一切好像都静了下来,她的心好像也如此。
看着眼前迟迟没有收回去的那只手,还半悬在空中,耐心的等待着她。
温筠想,夜真的太冷了。
她缓缓伸出手,只是想得到一点温暖,却握住了一双更加冰冷的手,带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