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沈俏卿注意到宋倚珘与其他旗手的不同,旁人平白遇到小事,咂摸出有几分不寻常,都要嚼碎舌,吐了又吐。
何况是难得一见的公主,参与世家举行的龙舟竞渡。
“你们看公主府上的旗手,怎么和旁人不一样。”
“会不会是公主亲自上场了?”
有人笑道:“怎么会,公主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难道还会想要锦彩吗?”
“也是,不过今年锦彩与往年相比,却很是特殊,听闻是极稀有的一枚瑞龙脑香,很是珍贵。”
路人议论纷纷,沈俏卿并未张理,她的目光紧盯着宋倚珘所乘的赤舟,率先破水而出,急急促促的鼓声,炸的湖水翻腾,众人吆喝声同样一哄而起。
看着那站在龙头,乘风破浪的背影,沈俏卿的心安定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去参加了龙舟,但人只要安好在她眼前,呛才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想到宋倚珘总是这样,做些出乎意料的事,让她又惊心,又无奈。
但看着那道背对着日光,笔直的身影,湖面闪烁的粼光与她交相,散发出熠熠夺目的光辉,也让她的心忍不住紧紧跟随。
水面浪花翻腾起一角,又很快被下一浆压下,划手齐力划开的道道白刃,催着艘艘长舟,腾飞而去。
人们看着流星闪过的六条龙舟,眨眼就只剩下龙尾在前。
在渡口边,以湖底沉桩为基,碗口粗壮毛竹为柱,搭建了一座七丈的高台。
高台顶上,悬挂了一面虎纹五旒旗,红底金绣,足有两尺长,湖风一展,扬身在空中猎猎作响。
台上这时爆出一声穿透四方的锣响,众人听到皆浑身一抖,因为她们知道,这声锣响,预示着,竞渡最激动人心的一幕,要来了。
咬牙冲头的六尾龙舟,听到响锣,霎时争分夺秒,以排山倒海之势,齐齐昂首掉尾回程。
但一冲在前的,依旧是公主府的赤舟,紧随她的还有一艘青舟,龙头上赫然刻着黑漆的大字,“典”。
众人看着心紧,这时已经能看出,这场竞渡会是从这两家分晓。
眼前赤舟先一步登头渡口,立在龙首的女人蹬脚一空,直接跃上了高台,而后一步达到的青舟,站立在上的黑衣女子,同样不甘示弱紧随在她身后。
对比在湖面上,龙舟竞渡有诸多限制,登上高台的人却直接大打出手。
这也是为何,各家的夺旗手要戴上面具原因之一,各为世家,各不相让,但争夺之战,难免会有一方心存怨气。
藏住面容,一是,避免往后冤家相见,二是,登上高台的旗手,都能敞开了使出自家本领,俗称,下死手打。
沈俏卿在下面看的有些着急,因为她看到后面的青舟也在跟着靠岸,登上高台夺旗的人越来越多。
偏偏这旗子设的又高,只有人拿下它,这场追逐争斗才会停下,不然就没有结束的那一刻。
她的视线,一直紧盯着那道在台上灵活流窜,衣袍翻飞的身影,见她突然绕柱在后,猛的一下将其余人踹飞。
宋倚珘出手果断,不留余地,但从世家出来的人,并没有那么好解决。
看着死咬她不放的五人,很快重振旗鼓,翻身上来各据一位,虎视眈眈的围住她。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随风摆动的红旗,垂下的旒苏,似幻作五指大手在向她伸来。
宋倚珘晃身退后,后仰躲开,再看着急不可耐,冲在她面前的女子。
她旋即翻身,一个回旋踢,硬生生将覆在她脸上的麒麟面具,踹高到台顶的旒旗上,将其砸了下来。
宋倚珘可不管周身台下是如何轰动,她看着从空中滑落的红影,抬脚飞身跃起将它收入囊中,应声而响的锣声,昭然宣示着胜负已出。
沈俏卿看着站在高台,远远对她高举旒旗,宣告胜利的身影,她不禁为她扬唇一笑。
她伸手扒开周围的行人,努力往对方所在的方向挤去。
就在众人觉得诸事已定,要散作鸟兽时,站在高台,刚刚夺冠的锦衣女子却径直从上面掉了下来。
闷的一声轰响,吓坏了在前的民众。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被踢掉面具的黑衣女子,她是典家大小姐。
典明珠被踢掉面目,心中虽然不爽眼前人诡计,但此举确实也没有违反规定,她只能愿赌服输,本要转身离去。
耳边却倏的传来,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啪”。
紧接着一连串的“噼噼啪啪”连声脆响,惊的她立马回头。
典明珠看到原先站在眼前的狐面女人,顿时没了身影,她的视线落到下面竹节断裂的横口上,意识到什么后。
惊的大喊:“来人!快叫大夫!”
说着,她快速从高台回到地面,见周围探头看热闹的民众要挤了过来。
典明珠出声对着围在附近的金吾卫令道:“龙舟竞渡已经结束,快将民众疏散了去。”
紧接着她走过去,看着倒在地面,半蜷缩的女人,屈身蹲下问道:“你还好吗?是伤到哪里了?”
“小姐,你不能过去。”
典明珠见面前人还没有回应她,后面又有声音响起,她回头看到一个戴着雪貂面具的女人,竟在大庭广众下,硬生生折断了金吾卫的手,从后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