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烬没有立刻叫醒曾临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在渐沉的夜色里,独自守护着这片刻的、奢侈的静谧。
直到曾临溯自己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嘟囔着:“到了啊……”
他载他漫游翡翠岛屿,看尽山海如画。
而他眼中最珍贵的风景,始终是副驾上,那人毫无防备的,沉睡侧脸。
——
接下来的几日,李执烬似乎将那些盘根错节的资本博弈暂时搁置,全然投入到陪伴曾临溯漫游翡翠岛的行程中。
每一刻都像是从命运指缝中偷来的鎏金时光,被精心打磨得璀璨夺目。
他们乘坐 Eurocopter EC155 私人直升机,掠过莫赫悬崖壮丽的脊线,从云端俯瞰那片曾让安束与李执烬剑拔弩张的土地。
曾临溯趴在舷窗上,脚下是咆哮的墨蓝色海洋与嶙峋的黑色崖壁,他兴奋地指给李执烬看疑似鹰巢的地方,发丝被舱内循环系统吹得轻扬。
李执烬只是静静看着他被阳光点亮的侧脸,觉得脚下那片价值亿万的风景,也不过是他笑容的注脚。
直升机降落在阿伦群岛之一的伊尼什莫尔岛 。岛上只有狭窄的石板路和偶尔驶过的破旧自行车。
李执烬却早已安排妥当,一辆经过改装的、轮胎宽大的 Land Rover Defender 等候在此,载着他们驶向岛中央那座被誉为“世界尽头”的邓安格斯石堡废墟。
曾在溯对历史兴趣缺缺,却被石堡脚下那片开满野花的、如同绿色绒毯般的斜坡吸引,在上面翻滚嬉戏,直到李执烬用一方 Fulton & Roark 的抗菌湿巾,仔细擦去他掌心沾上的草屑与泥土。
午餐是在岛上唯一一家像样的餐厅,品尝当天清晨捕捞的面包蟹和海螯虾 。
餐厅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渔夫,却对李执烬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恭敬。
曾临溯好奇地问为什么,李执烬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这家餐厅所在的土地,以及旁边那个小小的、停泊着几艘彩色渔船的海港,不久前刚被他匿名买下。
傍晚,他们下榻在阿什福德城堡——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老城堡酒店,坐落在康尼马拉地区的心脏地带。
曾临溯的房间是酒店最顶级的丘吉尔套房 ,据说那位著名的首相曾在此居住。
巨大的四柱床挂着厚重的幔帐,壁炉里燃烧着真正的泥炭,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延绵至湖边的花园。
侍者送来睡前点心,是放在 Bernardaud 骨瓷碟里的、做成三叶草形状的白巧克力慕斯。
曾临溯趴在窗边,看着夜幕下城堡花园里星星点灯的景观灯,忽然回头对正在为他整理行李箱的李执烬说:“执烬,这里好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李执烬将一件柔软的 Zimmerli 羊绒睡袍放在他床头,闻言抬起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漾开一丝温柔:“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多住几天。”
“真的吗?”曾临溯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想到什么,歪着头问,“可是……你不会耽误工作吗?我感觉你最近好像都没怎么处理文件。”
李执烬整理衣物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些被暂时压下的、来自安束的压力,以及那份对赌协议倒计时的滴答声,在曾临溯这句无心的关切下,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他走到曾临溯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那片被精心照料的、极致奢华又极致宁静的景色。
湖面如镜,倒映着城堡的塔楼和稀疏的星子。
“不会。”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没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他说的是真心话,却也是一半的谎言。
他能暂时搁置工作,是因为安束那边也需要时间布局,这场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他用更大的代价换来的喘息之机。
曾临溯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他弯起眼睛,笑容纯粹:“执烬,你最好啦!”
李执烬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的疼。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永远为他撑起这片无忧无虑的晴空。
他伸出手,想像那日揉他头发一样,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他睡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克制而守礼。
“不早了,休息吧。”他柔声道,替他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转身,离开了套房。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城堡的童话与温暖关在里面。
李执烬站在幽暗古老的石廊里,窗外是爱尔兰深沉的夜。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面是助理刚刚发来的加密信息,关于安氏资本最新的资金调动情况,暗流已然加速。
他收起手机,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彩色玻璃窗,月光透过其上圣徒的图案,在地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