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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马鞍上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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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爱尔兰的晨雾如同揉碎的翡翠,湿漉漉地浸润着阿代尔庄园的每一寸草尖。

李执烬出现在曾临溯套房外时,仿佛已将昨夜所有失控的情绪重新冰封,只余下无懈可击的沉稳。

他手中拿着一份全新的、带着油墨香的设计图纸。

曾临溯刚醒,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边发呆,看到他便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把包扎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手,还疼吗?”李执烬走近,目光落在他试图隐藏的手上,声音是刻意放缓的温和。

“不疼了!”曾临溯立刻摇头,像是为了证明,还挥了挥胳膊,结果牵动伤口,细微地“嘶”了一声,表情瞬间垮掉。

李执烬的心跟着那声抽气猛地一缩,但他没有表露,只是将图纸在曾临溯面前展开。“看看这个。”

图纸上,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透明建筑,如同跌落悬崖的一块巨大水晶,巧妙地镶嵌在莫赫悬崖边缘,与壮丽险峻的自然景观形成震撼的对话。

内部规划了马厩、观景平台,甚至还有一个恒温的小型泳池,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不计成本的奢华与对极致视觉的追求。

“这是……给我的马厩?”曾临溯忘了手疼,扑到图纸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那透明的穹顶,眼睛亮得惊人,“全玻璃的?能看到整个海!执烬,这太棒了!”

他兴奋地抬起头,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仿佛昨夜那点小小的疑问和心慌从未存在过。

李执烬看着他重新亮起的眼眸,心底那片荒原仿佛也照进了一丝微光。

他愿意用一切,去换取这片刻的明亮。

“嗯,选址已经初步勘定,就在悬崖西侧那块突出的平台上。”李执烬指着图纸一角,“施工团队一周内进场。”

“太好了!”曾临溯几乎要跳起来,他抓住李执烬的胳膊,摇晃着,“我们现在就去看!现在就去!”

他的触碰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李执烬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抓着,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实的弧度。“好,吃完早餐就去。”

早餐后,一行人驱车前往莫赫悬崖。

依旧是那辆哑光黑的 Aston Martin 开路,后面跟着装载设备和人员的车辆。柳闲易和陶孤奕也一同前往。

站在那块风势强劲的平台上,脚下是咆哮的深蓝色海洋,曾临溯张开双臂,任由烈风吹乱他的头发和衣角,脸上是纯粹的、近乎痴迷的喜悦。

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流星”在这座水晶宫殿里踱步,自己躺在泳池边看日落的情景。

李执烬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守护着。

他的目光掠过曾临溯兴奋的背影,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线上。

安束的对赌协议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这座耗资惊人的玻璃马厩,不过是那庞大赌注中,微不足道的一笔。

他用商业帝国的命运,为他堆砌一座看得见风景的牢笼,而囚徒,只有他自己。

柳闲易踱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语气带着一贯的慵懒和洞悉:“真是大手笔。这座玻璃房子,怕是比很多上市公司的市值还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李总,你这堵墙,筑得是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透明了。”

李执烬没有回应。

柳闲易说得对,他筑起的是玻璃围墙,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被呵护得多好,里面的人却未必能看清外面守护者的挣扎与牺牲。

曾临溯跑回来,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执烬:“执烬!就要这个!一定要建得和图纸一模一样!”

“好。”李执烬点头,语气是毋庸置疑的承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安束发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欧盟某个顶级环保奖项的入围通知书复印件,项目名称赫然是“莫赫悬崖以西·零碳先锋计划”。

安束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赌局已经开始,他承诺的“甜头”正在兑现。

李执烬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曾临溯毫无察觉,还沉浸在兴奋中,拉着陶孤奕比划着哪里放躺椅最好。

风依旧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李执烬看着曾临溯在悬崖边雀跃的身影,觉得他们之间,仿佛也隔着一层无形的、坚固的玻璃。

他在这头,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与阴影。

他在那头,永远光明,永远灿烂,永远……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用透明水晶为他铸就梦幻牢笼,囚禁自己一生痴妄。

而他在笼中翩然起舞,不知窗外风雨,亦不知守笼人,心已成灰。

——

安束的“甜头”并非虚言。欧盟环保奖项的入围像一块投入资本静湖的石子,迅速漾开层层涟漪。

之前因做空风波而观望的投资者重新将目光投向“莫赫悬崖以西”,几家原本态度暧昧的国际环保基金也主动递来了合作的橄榄枝。

李执烬站在庄园书房的巨幅电子地图前,上面标注着项目最新的进展和资金流向。

他利用安束提供的政策通道,迅速敲定了与两家北欧主权基金的初步合作意向,稳住了因对赌协议而可能动摇的阵脚。

“李总,安氏那边传来消息,奥马利家族已经正式签署了土地置换协议,放弃了悬崖核心区的地块。”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李执烬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一切都在安束的剧本里,他像个精准的提线木偶,在对方划定的舞台上起舞,每一步都踩着刀刃,却也为曾临溯的玻璃马厩清除了最后的障碍。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夕阳正好,将远处的训练场染成一片暖金色。

曾临溯正骑在“流星”背上,由驯马师牵着,在柔软的草场上慢走。

他穿着合身的骑士服,微微俯身,对着那匹桀骜的白马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夕照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只受伤的手小心地握着缰绳,动作还有些生涩,却满是专注。

李执烬没有走近,只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

他知道,此刻的曾临溯是快乐的,纯粹的。

这就够了。

柳闲易不知何时倚在了书房门框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笑:“看来,再烈的马,也抵不过曾小少爷的耐心。”

他话中有话,目光却落在训练场边正抱着胳膊、一脸“老子很不爽但还得等着”的陶孤奕身上。

李执烬收回目光,转向柳闲易,语气平淡:“柳少最近似乎很清闲。”

“看戏嘛,总是要拿出点时间的。”柳闲易优雅地整理着袖口,“尤其是,当戏台子搭得这么贵,角儿又这么……精彩的时候。”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执烬一眼,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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