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栗色小马驹确实活泼,在陶孤奕试图模仿驯马师的口令时,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前蹄在铺着干净刨花的地面上轻轻刨动。曾临溯看得哈哈大笑,忍不住伸手想去拍小马的脖子,动作有些大大咧咧。
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李执烬,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几乎在曾临溯伸手的同一瞬间,那匹小马驹恰巧因为陶孤奕的靠近而有些应激地往后一退,沉重的身躯眼看就要撞到曾临溯来不及收回的手臂上。
“小心。”
李执烬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步上前,手臂迅捷而稳定地格在曾临溯与小马之间,自己的手背不可避免地与马匹结实的肩胛骨擦过,发出一声闷响。
曾临溯被这股力道带得后退了半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事吧你?” 他下意识抓住李执烬的手腕想查看。
李执烬却已自然地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入掌心,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是那瞬间的接触,曾临溯还是感觉到了对方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红痕,以及皮肤相触时,不同于马厩微凉空气的、异常的温度。
“我没事。”李执烬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迅如闪电的动作只是错觉,“这匹马还小,性子不稳,别靠太近。”
他这话是对曾临溯说的,目光却平静地看向那匹已被驯马师安抚住的小马。
陶孤奕也凑了过来,眉头拧着,上下打量曾临溯:“你没伤着吧?” 他完全没留意李执烬手上的红痕,只紧张地盯着曾临溯。
“我能有什么事?”曾临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注意力很快又被别处吸引,“看那边那匹白色的,像不像我们上次在电影里看到的那匹?”
柳闲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慢步走过来,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很小巧的银色扁盒,递给李执烬。“庄园里备着的药膏,对擦伤淤青效果不错。” 他语气平常,像是提供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便利。
那药盒没有任何标签,但质感极佳,透着冷冽的光泽。
李执烬顿了一下,接过:“谢谢。”
曾临溯这才后知后觉地又把目光转回来,落在李执烬微红的手背上,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真撞到了?你这人,挡什么呀,它还能撞断我的手不成?” 他的话带着惯有的直率,甚至有点埋怨,但那眼神里确确实实带上了一点罕见的、名为“关切”的情绪。
这眼神,比任何药膏都更让李执烬觉得灼烫。
“不碍事。”李执烬将那小小的银盒放入裤袋,金属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触及皮肤。那点微弱的痛感,反而成了此刻唯一真实的、属于他和曾临溯之间的连接。
陶孤奕拍了拍曾临溯的肩:“行了,曾小溯,李总说了没事。走,去看看那匹白的!” 他揽着曾临溯就往另一边走。
曾临溯被他带着走,还回头看了李执烬一眼。
李执烬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勾肩搭背、毫无间隙的背影。手背上的红痕隐隐发热,口袋里药盒的棱角硌着他。柳闲易的话再次无声地回荡在耳边——“你把你整个灵魂都捧给了他,他却只当那是一杯味道不错的水。”
而现在,他连这杯水都不是。他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可以被忽略的缓冲物。
他微微握紧了拳,手背上的刺痛感更清晰了些。
也好。
他想。
至少,疼的时候,可以不用再去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