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叛乱已有六月余,我平芜门派出数名弟子前往平乱,却都是无功而返,实在是愧对诸位。”
说到这儿,掌门百里晏从座位上站起,朝众人俯身作了个长揖。
“百里掌门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啊掌门!”
各门派长老纷纷起身回礼,“平芜门为平乱,至今已丧失内门弟子近十数,此间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掌门不必行此大礼。”
谢长安吃得好好的,忽然间周围的人都站起来了。他一个人坐着太过突兀,没法儿,只好放下碗筷跟着站起。
“诶诶诶,你干嘛?”
黑猫本来正蹲在他肩膀上吃鱼,他一动作,鱼直接从嘴里掉了出去。黑猫很不高兴,气呼呼地直甩尾巴。
“人领导讲话呢。”谢长安无奈道,“就我一个坐着,多不好啊。”
“你们人类就是事多。”黑猫哼了一声,“我和主神开会的时候,从来都是坐着的。”
谢长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这种四脚兽应该也站不起来吧。不过他没说出口,怕被猫尾巴抽。
百里晏和众门派长老挨个攀谈过去,终于到了谢长安这里。他本以为会是简单客套几句,没想到百里晏却拍拍他的肩膀,从袖间拿出一幅卷轴递给他。
“定川门愿意出世,助各门派一臂之力,百里晏感激不尽。”他道,“三天后正逢血月之夜,届时煞气躁动,四方怨气集聚洛城,魔族便更难压制。
“但若有此阵便大大不同。此卷是上古秘阵,可除煞镇恶,你们找时机将阵法布于城内,到时我们里应外合,便可一举平定叛乱。”
“定不负百里掌门期许。”
谢长安并不多言,接过卷轴后便坐下了。
黑猫继续埋头苦吃,席间众人的话题又转移到了金胜玉身上。
“掌门,这次平乱胜玉也要参加吗?”
“是。”百里晏点头,“他在山上修行多年,涉世不深,正好让他历练历练。”
“可……”那人顿了顿,“这半年,您已有两名亲传弟子丧命洛城,胜玉是您仅剩的亲徒了啊……”
百里晏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平芜门以济世为己任,若是一辈子缩在山门里,那还怎么济世救人?”
金胜玉坐在百里晏身边,闻言同样颔首:“这是胜玉的责任,各位叔伯不必再言。”
谢长安喝了不少甜汤,想吃块鱼肉解腻,结果刚准备伸筷子,就发现盛鱼的盘子里空空荡荡,连块骨头都没给他留。
“你是真不见外。”谢长安挠了挠黑猫的下巴。
“神使享用你的供奉,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
黑猫擦了擦嘴,悠悠道:“不客气。”
谢长安笑了一声:“行了,说正经的,你不觉得很怪?”
“什么怪?”
“哪里都怪。”谢长安道,“你想,洛城又不是邺都,既没有精良的布防,也没有训练有素的魔兵,平芜门怎么会打了六个月都没打下来?”
“谁知道呢?”黑猫慢悠悠地舔爪子,“也许他们门派全是吃里扒外的废物?”
“……”
作为现任平芜门长老,谢长安觉得自己有被攻击到。
“没到那个地步。”谢长安道,“中饱私囊的蠢货固然有,但不至于个个都是草包。我还是倾向于其中有猫腻。”
黑猫转头看他:“那你觉得,洛城久攻不下,他们能讨到什么好处?”
谢长安低头想了想,没立刻回答。
“也许真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黑猫道,“他们可能真的只是菜而已。”
议事接近尾声,能吃的也都吃完了。黑猫将盘子舔干净,准备离开这里,抬头的时候却对上百里晏的目光,倏然一僵。
“怎么?”谢长安问。
黑猫眯着眼,不确定地又瞧了几眼,可是对方再没看向他,仿佛刚才的对视不过是一个错觉。
“这个百里掌门,”他说,“好像能看见我。”
……
回到客房,已经是戍时。
谢长安推门时发现门栓解了,心中一喜,以为姬无伤已经消了气,结果门打开一看,对方坐在桌边,一柄黑亮锋锐的长刀摆在桌上,他手里拿着绒布,正在不紧不慢地擦拭。
嘶,差点忘了,他徒儿好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来着。
见他进来,姬无伤也没抬头,只抱着无度一遍遍擦,冰冷的刀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阴沉。
“还在生师父的气呢?”
谢长安拉了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我之前那么说,是在试探金胜玉,看他是不是真不认识我,没有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