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好几天的路，这帮弟子早就累坏了，一看到可以睡觉洗澡的地方，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飞奔上楼。不要慕平生说，明早之前他们是决计不会离开这里的了。

谢长安和姬无伤仍留在原地。慕平生冲谢长安点点头：“师弟，劳烦你看着他们点。”

慕平生是门派的大师兄，既要操心门派事务，又要照顾一帮师弟师妹，这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他却没有半句怨言，可见骨子里是个温和良善之人。

谢长安一口应下，叫他尽管放心。不就是带孩子嘛，他有的是经验。

慕平生走后，他和姬无伤在大堂里找了个僻静处坐着，慢慢饮茶。

这家客栈开在洛城北面的城郭，并不在城内。因为魔族占据主城叛乱的缘故，店里几乎全是仙族和人族，在商讨着平叛的事宜。

“累不累？”谢长安提着茶壶，给对方的杯盏里添满了茶水。

姬无伤摇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真不累？”谢长安偏头看着他，手虚虚搭上他的腰，轻轻按了两下，“不酸么？”

姬无伤依旧摇头，只是耳尖飞上了两抹不明显的薄红。

谢长安悻悻地收回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不酸的话，是说明他技术太好，还是技术太烂呢？

姬无伤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便问：“怎么了？”

“没。”

谢长安当然不可能问他自己技术怎么样，感觉如何，这也太丢面子了。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挑起对方垂落的长发，绕在指尖把玩，随口问道：

“你对慕老板了解多少？”

仙魔二族的寿数都很长，活到千岁的都大有人在，因此无法从外表去判断年龄。一个看起来天真单纯的少年，很可能是个几百岁的老精怪。

“不多。”姬无伤道，“我初到邺都时，他那家茶楼便已经开着了。”

“当时还有不少魍魉族的余孽，潜伏各地伺机叛乱，他让闻人棣来跟随我，出了不少力。因此一切平定下来后，我让闻人棣做了护法。”

“我只知道他和闻人棣关系很好。他双腿有疾，不良于行，很少离开醉还春，而闻人棣心智受损，记忆有缺，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谢长安把玩着姬无伤的头发，一路向上，停在耳际，然后他松开墨发，顺势滑过对方的下颌，柔声道：“太瘦了，多吃点肉。”

姬无伤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垂眸看向对方的手，明明手指已经离开了，脸侧却依旧残留着触碰的痒意。

“要想从生死境里出去，需要逆转当年事件的结局。”谢长安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干脆伸手握住了对方，“比如如果是灭门惨案，那就要阻止这桩惨案发生，将被灭门的那户人家救下来。”

“洛城……”姬无伤蹙眉想了一会儿，“若是观云年间的事情，我还知道一些，顺昌年间的就不太清楚了。”

“无妨。”谢长安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收拢手指，“慢慢查，总能找到的。”

他们在角落里默默喝茶，门口却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诶诶诶！干什么干什么！谁放他进来的？”

小二挥动着手里的笤帚，在往门外赶什么东西，“去去去，还不快滚！这里是你能进的吗？一身的晦气，要是冲撞了仙客有你好果子吃。”

没有听到回应，也不知道小二到底在赶谁。

大堂内的客人分作两派，一半像谢长安他们，在好奇地往外看，剩下一半则置若罔闻，该吃饭吃饭，该聊天聊天，半点没受影响。

小二继续弯腰扫地，不时往外头瞄一眼。他扫了一阵，不知看到什么，忽然眉头一拧，神情陡然凶恶起来：

“好哇，你这贱奴，居然还敢偷东西？！怀里藏的什么？快交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抄着笤帚跨出了门槛。

“躲什么？！打的就是你！”

“反了天了！仙家人的地盘你也敢偷！”

动作间，原本虚掩的另一扇大门被推开，露出了奋力挥击扫帚的小二，以及地上蜷成一团的“黑布袋”。

谢长安眯眼看了一阵，发现那黑布袋原来是个男孩，只是穿着一件乌漆嘛黑的布，脸和手脚又脏，这才混作一团看不真切。

“真是造孽啊。”邻桌的一个妇人以袖遮面，不忍再看，“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了手……”

一个中年富商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那个妇人，一脸不以为然：“你刚来洛城吧？”

“什么？”妇人没明白。

“看到他脚腕上的刺青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朝那个男孩的脚踝看去，虽然皮肤上满布脏污，却也不难看出那有一个深色的刺字：

肆。

“瞧见没。”富商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他是个四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