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去见他时,或者他来找他时,总要易容一番,好像有了这层面具,才能够安心地交谈。
谢长安心中长叹一声,心想说来说去,总归是自己亏欠在先,后来想尽各种办法弥补,却又适得其反,欠下的账反而越来越多,到如今怕是早已还不清了。
他没再多问什么,只说了句“到城中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匆匆结束对话。
他们四个都有内力傍身,脚程快于常人,没过一会儿就重新到了洛城城内。
烈日悬空,酷暑难耐,金胜玉是个顶顶娇贵的主儿,走了这么一段已经快累趴了。他见路边有个小摊铺,便浑身没骨头地斜靠上去,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苦哈哈地看向谢长安:“师尊,你把马车栓在哪儿了?还是把马牵出来,我们坐车走吧。”
“车马店。”谢长安道,“在城西那里。”
金胜玉回头看了眼他们刚刚穿越的城门:“我们这是在城西吗?”
屠护卫双手抱臂,望向不远处的碑石:“差了一个字,我们在城东。”
“我天……”
金胜玉深吸一口气,彻底栽倒在摊铺上了,“这么热的天,是要累死我啊……”
他人虽然娇气,话倒是不无道理。这天实在太热了些,路上的行人都是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儿,身强体壮如屠护卫,这会儿也有点遭不住,脸上的汗珠一阵阵地淌。
背上的人动了动,试探性地松开手,似乎想要下来,却被谢长安牢牢箍住腿弯,动弹不得。
“不是崴了脚么?”谢长安微微侧过头,侧脸蹭过对方鼻尖,感到一阵凉意,“乱动做什么,当心腿疼。”
姬无伤没说话,头稍稍后仰,似乎想避开一些可能发生的过分亲密的接触,但是片刻后又认命般靠了回去。
他听到金胜玉喊累,下意识地就想让谢长安放自己下来。天气本来就热,自己还要对方背,岂不是太不像话?
何况自己压根没有崴脚,编造谎话哄骗师父,这不是又罪加一等?
他犹豫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却听得谢长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莫不是属猫的?像猫儿似的轻,也和猫儿一般不听话,爱乱动。”
“那你是不是也爱吃鱼?等会儿到了打尖的地方,给你点两条鱼吃好么?”
姬无伤最讨厌吃鱼,因为小时候被鱼刺卡了好几回,有一次夜里还做噩梦,梦到有条半人高的鱼妖要吃他,生生吓醒,谢长安抱着他哄了半天才重新睡着。
他听了这话,倒真像是猫被踩了尾巴,气鼓鼓地把脸埋了下去。
“生气啦?”
谢长安轻笑一声,明明嘴里说着赔罪的话,语气却是十足的吊儿郎当,“逗你玩的,不请你吃鱼,小公子别害怕。”
姬无伤贴在谢长安颈侧,肌肤相贴处有滚烫的热度传来,熨烫在他冰冷的侧脸上,叫人舍不得撒手,舍不得退开一步。
他想,谢长安八成已经认出了自己,就像当初对方进魔宫当近侍,自己也一下就认出对方一样。
谢长安只是不戳破。
为什么不戳破呢?
是不想么?还是不敢呢?
陈公子是姬无伤扮的,那这“屠护卫”自然也就是他的左护法申屠冥。
金胜玉斜靠在摊铺上,瞧了瞧谢长安背上的姬无伤,又转头瞧了瞧申屠冥,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摸了摸下巴:
“屠护卫,你累吗?”
申屠冥挑眉,心想他是尸山血海里实打实爬出来的,可不是仙界那帮没用的草包公子哥儿,这几步路怎么可能累的着他,当即摇摇头道:“不累。”
“那感情好!”金胜玉一下跳起来,“你也背我一程吧!”
???
申屠冥满脸问号地看着对方,心说你想什么屁吃呢?老子是魔界堂堂左护法,九幽宫三大营总都尉,邺都里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做梦都想嫁给他,凭什么给你这个草包当坐骑??想得美吧你!!
见他不为所动,金胜玉解下腰间荷包,放在手里掂了掂,十分豪气地说道:“这样,你把我从这里背到城西,我给你一锭金子,如何?”
??!
谢长安皱眉,沉声道:“胜玉,不可无礼。”
申屠冥乃魔界护法,身居高位,想必心高气傲,金胜玉不知道对方的厉害,出言唐突,恐怕冒犯了对方。
姬无伤伏在谢长安肩头,闻言无意识收紧手臂。他不喜欢听谢长安叫旁人的名字,胜玉胜玉的,好像有多亲密,他自己也不过一个“无伤”,再没有别的爱称。
谢长安没察觉到他心中的小九九,只以为他怕掉下去,便托着对方腿弯,把人往上提了提。
师尊发话,金胜玉不敢再开口,只敢偷偷瞧着申屠冥,眨眨眼问他行吗行吗。
申屠冥瞥了一眼姬无伤,见他家尊上全心全意地趴在谢长安肩头,压根没心思理会这里,便放下心来。
他往前迈了两步,轻咳两声,然后露出一个服务态度满分的微笑:
“当然可以,金公子,我这就背您上来。”
谢长安:“……”
姬无伤:“……?”
申屠冥无视了这两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心说跟你们这些有钱人说什么,说不通。他的尊严是值钱,可是,可是他给一锭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