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斜靠着墙,右腿弯着,没有发力,全靠左腿支撑。
谢辞看着,心里有一块塌陷下去。他俯下身,一手抄腿弯,一手拦腰,把人抱了起来。
即便他已经竭力放轻动作,却还是听到了林燃压抑着的抽气声。
“谁打的?”他问。
林燃靠在他胸前,脑袋深深地埋下去,抿着唇不说话。
他的车是公路车,没有后座。而且林燃伤在腿上,贸然移动会造成二次损伤。所以他还是决定打车,抱着林燃坐在公交站台上等。
林燃一直低着头,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只能看到后脑勺和后颈。
他抬手,在林燃突出的颈骨上按了按,说:“为什么不说话?”
他顺着一节节颈骨摸下去,又沿着肩线滑到肩头。林燃还是沉默着,顺从地由着他摸,肩背因为耸起而显得格外清瘦。
他叹了口气,道:
“疼不疼?”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一点点放松下来,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的衣领。
林燃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会一抽一抽地抖,让人知道他是难过的。
谢辞忽然觉得心脏彻底塌方了,碎成一块一块,陷落成盆地,盛满了林燃的泪水。
“疼的。”林燃很轻很闷地说,“疼的,谢辞……”
等了半个小时,他们打到了出租车,去了市立医院。医生给的诊断是右小腿骨折,当场手术复位,打了石膏固定。
谢辞坐在外面等,手脚都冰凉,心里充满了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在他的追问下,林燃终于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人冒充他朋友约他吃饭,走了一半却被一群混混给堵了。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霍城派来的人。
上一世,好像也是这个时候,林燃忽然就请假没来学校。他打电话过去问,林燃说是打篮球把腿摔伤了,在家里休养,他也就没多管。
在那之前,同样是在办公室里聊竞赛的事情,同样是乐易来找他,只是他不以为意,压根没放在心上,毕竟竞赛的事情可比子虚乌有的担心重要得多。
而在那之后,林燃的右腿就有了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个不行,也不能做剧烈的运动。
原来是这样。
“林燃的家属在吗?”
谢辞听到声音,赶紧走过去,从护士手里把人接过来。
“前四周要绝对静养,但是可以躺在床上活动活动脚趾,做做大腿的屈伸,保护肌肉功能……”
医生列了一堆注意事项,谢辞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又和医生道了谢,这才带着林燃离开。
“一共要养三个月,正好连着寒假,你就在家里学习,不用去学校了。资料我给你准备,你按着计划学,会比老师教的更有用……”
林燃窝在他怀里,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提着拐杖,很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可是谢辞还没有稳定下来。
他的心依然是一片片碎着的状态,他依旧烦躁、难受,有着说不清来由的慌张和不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也搞不清楚这些情绪到底因何而起。
到了林燃家,他把林燃抱到床上。
林燃换下脏污的衣服,套上干净的睡衣。
他看着那瘦白的腰在眼前一晃而过,忽然伸出手,把人拉过来,拉着林燃倒在他身上,两人一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然后他扣住林燃的后脑勺,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看着林燃乌漆的眸子一错不错地注视着自己,然后缓缓闭上,睫毛上沾了点水,在温驯地轻颤。
林燃温暖又柔软,他紧紧抱住对方,终于感到心脏那里开始变得满起来。
第二天早晨,他先去拿回了自行车,然后才骑着车上学,因此比平常到的晚了几分钟。
在车棚停车的时候,刚巧遇上裴知盈。
“早上好呀谢辞。”裴知盈笑着跟他打招呼,“这么巧,你也骑车上学。”
谢辞没什么心情理会,本想点个头就走,余光里瞥到一个身影,便停下脚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说:“嗯,是挺巧的。”
裴知盈见谢辞愿意理她,还冲她笑,心情一下就开朗起来。她不愿意放过这个聊天的机会,赶忙接话道:“这是你的车吧?真帅,跟我的车好不一样诶!不过它轮胎这么细,骑起来不怕摔吗?”
“不会。”不远处的人走进了一些,谢辞假装没看到,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温柔几分,“这是公路车,我这辆是捷安特旗下的TCR 3。轮胎是会比山地车细一点,不过骑起来也会更轻松,很适合竞速。”
“哇,好厉害。”裴知盈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那,可以让我骑试试吗?”
“当然可——”
“切。这种破车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霍城从后面窜出来,挡在了裴知盈面前。他先是冲谢辞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笑嘻嘻地看着裴知盈,“小裴妹妹,你要骑就骑我这辆。我这是赛沃洛的车,加拿大牌子,好几万呢……”
“走开走开,别挡着我。”裴知盈一脸嫌弃,“谁要骑你的车?人不行,车再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