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因得了默许,顺理成章地凑过来给他包扎。
撒西法一边怀疑虫生,一边眯着眼思考,心想凯乌斯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只怪虫子,不仅不怕自己,竟然还屁颠屁颠地贴上来。
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眼神有问题。
但……他朝前头瞥了一眼。只见雄虫面容清俊,气质干净,冰蓝色的眼睛比画上的海水还要漂亮,感觉实在跟哪个都沾不上边。
正想着呢,就见对方蹙了一下眉。
他眼神一转,落到自己胸前的抓伤,大概是吸收了凝胶的缘故,伤口变得肿胀,里头的血肉也变成紫红色,显得狰狞可怖。
他有点微妙的不爽:“怕了?”
怕了好,怕了就赶快出去,别在这儿缠着他,省的他烦。
斐因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悦,柔声道:“没有。”
“只是在想是不是很疼。”
上一世也有过这么一次。
那时撒西法从远方战场回来,匆匆洗完澡就躺到他身边,宽大的浴袍一松,便露出里头健壮漂亮的躯体。
古铜色的肌肤更添性感,他一边放出信息素抚慰对方躁动的精神力,一边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小腹,那里又添了两道深长的伤疤:
“别再受伤了。”
撒西法本来在闭眼享受他的安抚,听到这话却突然睁开眼,看着他的手说:“吓到了?”
什么?
斐因一时没明白。因为那句话不过是例行公事,在对方受伤时给予关怀,这是他被训练的讨好雌虫的手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还很有点诧异。
为了迎合雄虫偏爱白瘦的审美,大部分雌虫都会花大功夫保养皮肤,使劲浑身解数让皮肤白嫩光滑,定期去医院做美容已经是普遍的风尚,连军雌也不例外。甚至军雌的花费还要更高,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医美手段来消除战斗留下的疤痕。
但撒西法向来桀骜,斐因以为他不会在意这些。
斐因轻笑,凑过去吻了吻雌虫的唇,低声道:
“才不是。”
“只是受伤会疼,所以不希望你受伤而已。”
前世的记忆总是能把虫绊很久,等斐因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那个打了一半的结已经散掉了。
他捡起系带重新打,因为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雌虫的神情变化。
撒西法的脸色并不好看。
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又来了,比之前更强,更让虫难受。
明明雄虫的表现从头到脚都挑不出错,那句关心的话更是十足地让虫沦陷,他却蓦地一阵心痛,像是被虫拿着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心口,连血肉都焦糊。
为什么会这样?
他猛地向后推开,单手飞快地打完那个结,抬眼逼视对方:
“你想要什么?”
痛觉让虫清醒,何况他本就铁石心肠,不是那种会因为雄虫的一句好话而昏了头的蠢货。
他踩着父兄尸体上位,手上鲜血无数,一路腥风血雨走到现在,深知这世上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而雄虫如此低声下气地献殷勤,若说对方一无所求那真是鬼都不信。
斐因的手僵在半空,抬头看到对方眼中的狠厉和猜忌,喉头一阵苦涩。但转瞬一想,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不过是罪有应得。
他收回手,微微垂头仰视对方,摆出一副温顺无害的笑容:“我只是想向您求一个庇护,仅此而已。”
“您知道的,我是献给您的雄虫。”
“您”的称呼是放低姿态,仰视的动作表示服从,而提到“献给对方”则是无形中暗示暧昧关系。
指南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在他脑海里滑过,这东西他练了一辈子,熟的早就烂了在骨头里,可这会儿用起来,心上却像滴下两滴血,酸涩难当。
撒西法盯着他看了两秒,冷声道:
“不需要。”
凭这只雄虫的外貌和等级,想要找庇护实在是轻而易举,勾勾手就能引得一群军雌前赴后继。只是他不该野心这么大,把算盘打到了自己头上。
“戈尔!”
一声令下,戈尔立刻“嗖”地冲进营帐,一进门就四下乱瞟,见斐因还好端端地存于虫世才放下心来,还偷偷冲对方竖了个大拇指。
撒西法对他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把他带下去。”
“是!”戈尔下意识地应声,然后又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啊?”
不,不留宿啊?
撒西法带着怒意的眼神扫过去,戈尔一个激灵站直,连忙道:“是!我现在就带阁下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撒西法的声音,一字一句,冷厉果决:
“再有下次,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