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一旁的秦尚书适时开口:“接下来的事交给晚辈就够了,房屋铸造,修缮之事是晚辈自小接触的。”
“观内一应事务都会一一排查复原,确保祭典的顺利举行。”
吴尚书看向秦尚书略显稚嫩的脸,张了张口,摆手示意按照他的说法来做。
回廊上清心铃响了一声,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脑子。刚刚那些未消散的念头,被这一下钉死在半空——回过神时,风还在吹,铃声摇晃剧烈。
小厮小声喊:“大人,大人?”
摇晃的风铃声,水滴声,小厮的喊声,瞬间挤压着窜进耳朵。
夏尚书皱眉,明灭的月光被乌云半遮,火烛在灯笼壁上拉长,扭曲,将映在地上的人影歪曲扭结。
摆手,小厮会意靠近:“去找几个人跟着秦尚书。”
话罢,又交代:“记得隐蔽一些,别被他看出来。”
小厮点头,身后几个人悄声离开。
“老爷不信任秦尚书吗?”
脚步没有停顿:“不是不信,秦尚书年纪尚小,我与秦大人本是同僚,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
“年纪轻轻,经人举荐接替父亲职位,身居高位,却谨小慎微太过。”
小厮点头,不再说话。
未尽的话语咽回喉咙,眉头突突跳动,且这秦家小子,是丞相一手举荐提拔。
朝堂风波诡谲,变幻莫测,长公主势大,只身把持朝政,其暗中谋划众人并不清楚,丞相携文官集团与其分庭抗礼。
皇帝被所有人忽视,而丞相女儿入主中宫皇后,是否又是一个信号,吴尚书并不清楚。
无论是扶持圣上或者是与长公主的斗争彻底搬到明面上,此次祭天大典无疑都是一个最好的时机。
而无论如何,圣上身处其中,都是被胁迫的对象,为臣子者,不能为君主分忧解难,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我以我血引雷霆,肃清朝纲断邪风。
此时的祭天大典绝对不能出现问题。
岳仙师不可信,秦尚书和他背后的丞相,更不可信。
那,长公主呢?
她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有什么打算?
眉间深深的沟壑仿佛刀削斧凿刻进眉心,吴尚书提起灯笼,向着监院的房间走去。
吱呀,跪坐在蒲团上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没有回头。嘴唇翕动,凝神静气的经文在口中多出几分急促。
灯笼搁在地上,忽闪几下,扑地被风吹灭。
凉而薄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一站,一跪,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良久,监院才开口,声音粗粝低哑,几乎听不见。
“好久不见了。”
吴尚书居高临下俯身这位自己的老朋友,久久不言。
风铃摇晃,裹挟着狂风拍打在窗子上,龙虎殿矗立在黑夜中,三清真人神像眼睛半阖,似是能洞察世间的一切。
所有的挣扎,算计,阴谋,清正,尽数落在眼中。
狂风几乎掀翻屋顶,摆放整齐的瓦砾碰撞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正殿中,无人在意的地方,梁柱连接处咯,地轻微一声响。
巡视的衙役警惕转身,明晃晃的刀尖对准暗处,厉声暴呵:“谁,谁在那里。”
层层叠叠嵌合的繁复斗拱,木质纤维根根断裂,在狂风中发出为不可察的共振。
秦尚书抬头,地基渗漏处理得非常好,手指攥紧,连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漏。
只是这地裂的手法,闭了闭眼。
实在太过熟悉,是她。
狂风卷携着雨滴拍打在众人脸上,冰冷的雨珠刺得人睁不开眼。
岳灵伸手接住从檐角滑落的玉珠,在手心盛出一小捧。
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