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剑搁在身旁,卫霄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端着箩筐的手攥紧,白芷跺脚,嘴里的燎泡更疼了。
等再睁眼,日升月赚,熹微的晨光穿过层层嫩叶,洒在身上。卫霄转头,椅旁的小几落了薄薄一层花瓣。
脸上,身上,几乎被杏花堆满,幽暗的花香传进鼻子,落进手心。
岳灵转头,声音轻轻,和着晨风吹进耳朵,她说:“卫霄,多谢。”
卫霄眨眼,隔着满院杏花和岳灵对视,漫天春色不及少女眼中三分光彩。
自此以后,岳灵恢复了正常,白芷托着下巴目瞪口呆,岳灵简直正常到不正常。
姿势颇豪迈的啃掉肘子上最后一口肉,拽起身边人的袖子擦嘴,丝毫不顾及满嘴油光。
卫霄依旧冷着脸吃饭,油腻腻的油光蹭上一点在腕骨,瞧不出喜怒。
翘着二郎腿在躺椅上剔牙,神医鬼手端着茶杯在一旁显出几分扭捏的端庄。
“此次在矿下,并未见到你说的人。“
神医鬼手叹息,瞬间苍老几分:“我那师弟,是绝顶聪明的天才,在医药一事上颇胜过我。”
“只可惜。”未尽的话咽进喉咙,岳灵手指捏住一朵杏花的花梗在手中把玩,眼神沉沉。
叩叩,敲门声打断小院的寂静。
岳灵瞥眼,卫霄开门。
门外慕容铮歪头,露出精心设计好的完美侧脸,悠悠然抬头,眼神中带着三分羞怯和四分漫不经心。
对上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慕容铮完美的表情狰狞一下,磨牙道:“怎么是你,岳姑娘在哪?”
卫霄抱臂堵在门口,既不回答,也不让路。
岳灵清脆的喊声传来:“卫霄,是谁?”
慕容铮挑眉,灵巧转身,进入院内,对上岳灵的视线,松松领口,露出一点精壮的胸膛,脸上堆出无懈可击的笑。
岳灵挑眉:“木公子大驾光临,可真是让小院蓬荜生辉,不知木公子有何贵干?”
卫霄立在岳灵身后,在少女视线扫过男人裸漏在外的胸膛时,微为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慕容铮从容坐下,手腕托住脸颊,狭长的风眼轻眨:“岳姑娘这话可就生分了,我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
“自古以来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也许。”慕容铮轻轻吐息,一双眼明媚多情。
打了个哈欠,岳灵抬头:“卫霄,送客。”
银白剑光出鞘三分,慕容铮脸色一变:“慢着慢着,岳姑娘,我此次来是有正事要说。”
他拍手,有人送上来一个箱子。
岳灵瞥眼后视线顿住,猛地起身,木箱边角有些破损的地方已经重新修补好,并且刷上桐油。
触手细腻光滑,手指放在箱低的机关按压,层层扣合呢度榫卯结构绽开,如同绽开的花束。
慕容铮手掌放在木箱上,不经意间拉近两人的距离:“岳姑娘可还喜欢?”
“这里头的机关实在精巧,岳姑娘手艺高明,史上能拆解者寥寥无几,只能尽力修补,还望岳姑娘不嫌弃。”
合上机关,木箱顶部篆刻上一个小小的榫卯刻画,手指擦过,岳灵抬头,真心道谢:“木公子,这是我家旧物,代代相传,对我而言很重要,此番能找回来,多谢木公子费心。”
少女眸光微微,慕容铮张口,心脏挤压,跳动,微微的麻痹感传遍全身,他轻咳一声,转头,耳尖泛上一层粉。
“岳姑娘不介意就好。”
头脑混沌沌一片,想起接下来的话,慕容铮脸色的神色尽数敛去,指节敲在桌面,他犹豫再三,道:“岳姑娘,长公主召见你。”
话音落下,院内几人除了摆弄木箱的岳灵,和不知发什么楞的卫霄,视线齐刷刷转向岳灵。
他斟酌着开口:“若是岳姑娘不愿去,也可由我帮忙拒了。”
岳灵头也不抬:“既然是长公主召见,那没有其他理由,木公子替我推拒,不是置木公子于火坑吗?”
神医鬼手眉头微凝:“岳姑娘,我看此事还是听从木公子的吧,木公子既然说出这话,自然有全身而退的办法,你若贸然前去,怕是。”
岳灵敲敲木箱,抬头:“为何?长公主青面獠牙,吃人心肝?”
神医鬼手摇头:“不是。”
“那是长公主心胸狭小,多思善妒,玩弄权术,铲除异己,不择手段?”
慕容铮挑眉,嘴角勾起笑:“不是。”
岳灵拍手:“那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