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笑声在矿洞回荡，这笑中，有绝望，有嘲讽，有不甘。

她说：“是我，是我亲手杀了稚雀。”

说罢，荷笙歪头，猛地吐出一口血，鲜血喷溅在红色锦被上，她道：“这是我欠她的。”

荷笙转头，看向岳灵握紧的双手，手掌伤口浸透布条，在桌腿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血痕，伤口极深，极利，按在桌腿上不断用力，可她的眉头却始终不曾皱一下。

“岳仙师。”荷笙轻声道：“若是我和稚雀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早一点。”

最后几个字泡进滚烫的鲜血里，岳灵转头，瞳孔骤缩，血液不是鲜红，是暗沉的黑色，不可置信的眼睛对上荷笙淡然的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

岳灵松开手，慌张扑过去，手搭在她的脉上，凌乱无序，已是将死之兆。

手掌无力垂落，岳灵低头，唇角被咬出一片鲜血。

荷笙声音低哑：“岳仙师，你知道这蛊是吃人肺腑的吗？”

岳灵轻轻点头。

荷笙攥住白骨的胳膊，仰靠在床柱上，声音嘶哑，带着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骗了我，他们骗了我。”

毒药很快侵蚀神智，荷笙渐渐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意识不清，一句话颠三倒四：“他说这是救命的药。”

“我，我才给你吃的，为什么是害人的毒虫，我恨他们。”

“他们那么对你。”嘴角溢出黑血，荷笙喘气声已经低微：“可最后亲手杀死你的，竟然是我。”

“让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的，也是我。”

岳灵握紧她的胳膊，搓热的手掌贴在她手心，手指微微颤动几下，不自觉靠近那团热源。

荷笙转头，冰凉的手指在岳灵眉间擦过：“岳仙师，我不想救你看。”

声音哽咽：“可你的眼睛，实在太像了。”

她喘息几声，最后几句话仿佛耗尽所有心力：“你不必愧疚，也不必负担，逃吧，岳仙师，只当作，这是稚雀的一点心意。”

岳灵哽住，滚烫的水滴在荷笙指尖，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轻颤。岳灵转头，手掌按上桌腿，血流浸透桌腿。

荷笙缓慢眨眼，看向岳灵的方向，最后只能用气音道：“我不想告诉你的，岳仙师，让那些人给我和稚雀陪葬。”

“可是，可是，稚雀应该不会喜欢。”泪水划过嘴角，是苦涩的味道：“你过来。”

岳灵咬唇，附耳过去，荷笙唇瓣张合，在耳边吐出几个字。

心神一震，岳灵抓紧锦被，瞳孔颤颤。

灰尘扑簌簌跳动，荷笙抬头，手掌用力，猛地推开岳灵，硕大的石头、瓦砾裹挟着气浪将人顶开。

刚刚岳灵趴着的地方，落下一块巨石。

岳灵回头，转身离开，衣袖擦过脸颊，泪光在眼底闪烁，沉重的房梁隆隆震颤，将一切都掩埋在废墟之下。

在屋顶倾倒的一瞬，岳灵眼底划过一个男子身影，白玉似的指节抱起床上的白骨，男子低头，在白骨额头印下一吻。

男子身影迅速消散，耳后的一点小痣落进瞳孔。

不再犹豫转身离开，向着出口的方向。岳灵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刘均成。

男人手掌，小腿以下的部分都没有，空荡荡的裤管和袖管在地面摩擦，地上一片湿润的血痕。

见到岳灵，刘均成眼睛一亮，又迅速灰暗下去，男人脸上，身上裸着数不清的伤口。岳灵止住脚步看向他。

刘均成眼底燃气一丝微弱的火星，他张口，声音嘶哑，牙齿被打掉几颗：“岳仙师，可曾见过我的妻女。”

“我的妻子，还有女儿。”

岳灵沉默一瞬，替他指明方向。长长的楼梯上，脚步声和身体在上面的摩擦声仿佛摩擦在心上。

最后的门口，岳灵握紧门，背对着刘均成，问他：“刘冶监可还记得苏稚雀姑娘。”

刘均成趴在地上，只能以小臂的关节蠕动行走，他轻笑，倒显出几分洒脱：“记得，我一生钻营，只为心中那点贪念，苏姑娘是刘某此生见过最纯粹的女子。”

“你可有后悔。”

沉寂了好一会，刘均成说：“并无，苏姑娘纯善，一生所求不过以吻，可我却不能给她，我与夫人相伴四十余载，夫人舍身嫁我，我不该让她烦忧。”

岳灵点头，推门离开，雨丝打在脸上，分外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