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意眼睛不转了,他停了一会,没有动,连呼吸都静止了。
“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贺昀冷笑一声,直接伸手扒开谢知意的眼皮,四目相对,这下装不下去了。
谢知意扭头挣脱开眼皮上作乱的两只手,慢吞吞的坐起来。
“蘑菇呢?”他扫了一圈,没看到蘑菇的身影。
“跟你一样也在病床上躺着呢。”贺昀没好气的道,这下谢知意不说话了,心里难受,要是自己不回来,蘑菇也不会受伤,它每次回来都要带伤回去。
“谢知意,你是不是没打算回来过中秋。”贺昀沉下声问,他拿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想到那名被抓少年说的话。
他说,谢知意只有每年春节的时候回来一趟,但也只待上一两天就走了。
那制剂是谢元迟指使我偷得,他恨谢知意,说要把他也变成Omega。
谢知意是谢德营亡妻的孩子……
“那你每年都怎么过的?”贺昀又问,嘴里有些微苦涩蔓延,他们认识三年,自己从未注意过这些。
还能怎么过,自己过!不然还跑你家约架吗?
谢知意心中骂骂咧咧的想着,但是面上不显,他说,“和朋友一起过。”
“那今年怎么想回来了。”贺昀拿了个看起来很甜的橙子,掂量两下,开始扒皮。
谢知意当然不会说是因为自己不想在贺昀面前丢面子,才嘴硬的被带回D市,这样显得自己把他当个人物似的。
“为了我?”贺昀先一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有些好笑。
谢知意拔高音调:“你算老几?!”
贺昀嘴角立马弯了下去,想找东西封住这张不讨喜的嘴。
“你不是回A市了,怎么晚上又出现在D市了,飙车这么快,开的是光速飞车吗。”谢知意才不想跟他讨论这种问题,抓住了机会开始质问。
神他娘的飙车,他根本就没走。
“是,我没走,我就住在别墅区的那座酒店里。”贺昀坦白,如若不是自己出门去别墅区逛逛,谢知意此时不知道在哪里晕着呢。
虽然知道贺昀没走,但谢知意听到他这么还是忍不住一惊,因为自己也打算去那家酒店的,也只有那家酒店可以看到自己曾经的家。
要是在酒店碰见……岂不是更社死?
“腺体还疼不疼。”贺昀伸手摸了摸谢知意的腺体,那里可以清楚的看到肿胀和针眼。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窝里怂?在外面不是挺厉害的,怎么到家就变成挨欺负的可怜鬼。”贺昀想到两人这三年自己吃的瘪,心里不平衡。
谢知意就敢对他耍横,这不公平。
来了,来了,嘲讽来了。
谢知意心中五味杂陈,比黄连还苦,他就知道贺昀一定会嘲笑他,但他好累,一点也不想跟他争执和狡辩。
他都知道了,自己还能狡辩什么。
他在贺昀面前树立起来的形象全被看穿了,像个没了壳的蜗牛,柔软,脆弱,一捏就碎。
谢知意蔫了,他慢吞吞的拽着被子侧躺着,用屁股对着贺昀。
他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奋斗。
谢元迟敢给他注射那种东西,妄想用那种东西把他变成Omega,其实他自己已经在慢慢分化了,他要是知道,一定会高兴死吧。
谢德营那个老家伙,顶多就教训谢元迟几句,还能说什么呢。
在他心里,他们才是一家人,自己早就是那个外人了,虽然谢知意早就做好了脱离家里的准备,可事情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乐观。
那枚崭新的铁钉,因为经历过潮湿,早就已经锈迹斑斑了,又因为钉在心里,扎在肉上,总是会传来钝痛,提醒他还存在着的事实。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来对吧,那个家根本就不欢迎你,但我接你的时候你还是死要面子的上车了,哦对了,你半路还想把我撵走,是不是想偷偷跑回A市,把你送到别墅区你还一脸不高兴的赶我走,是不是等我走了,立马找个地方待几天,再骗我回去接你?”
贺昀此刻像是福尔摩斯一样,大脑高速运转,抓住细节,连成一条准确的路线。
来时觉得自己见不得人的想法消失的干干净净,眼下看着谢知意受气包一样的躺在床上逃避又觉得他窝囊。
谢知意这个窝囊废!
对了,对了,全都猜对了,谢知意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却又被人拿开。
“谢知意,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要面子?”贺昀嗤笑,继续喋喋不休的说。
他一直以为,谢知意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从最开始的踩脚事件,再到篮球受伤,在他看来,都像个睚眦必报的恶人。
心眼小的跟针鼻一样,对他不是冷嘲就是热讽。
在没有孩子前,他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高傲的想把对方踩到脚下,互争个高低。
谢知意这个死要面子的,把他骗的好惨。
“我给你弄了一点点小伤,你就气冲冲的想找回场子,这回那小子都给你欺负成这样了,怎么不一拳干过去,难道我看起来好欺负?”
“还是你把他当弟弟,怕打了他这个家就再也没你的位置了,他们早就不爱你了,你看不出来?”
老妈子一样叨叨不停,训的谢知意心中火气蹭蹭蹭往上涨,他想,要是没有贺昀,自己也不会走这一遭。
归根结底都是贺昀,要不是他上了他,让自己怀了孩子,他才不会回来,他会飞的远远地,再也不回来。
谢知意猛地掀开被子,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想要跟贺昀大吵一架,这张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他要撕烂他的嘴。
“怕什么,大不了还有我给你撑腰。”贺昀顿了几秒,语气怪异道,“他不养我养就是了。”
谢知意所有的怒火在这一刻诡异的静止,贺昀今天梳的大背头,西装革履在他身上穿起来很适配,在加上那张嘴,像个毒蛇精英,丁玉辰说的对,他越来越像个霸总了。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可他就是觉得贺昀变了。
“毕竟你也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我总不能看着孤零零的没有家吧。”贺昀掰下一块橙子塞进怔愣住的谢知意嘴里,微微偏头,一束清晨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头顶上。
谢知意被刺的有些眯眼,随后就听见他道:
“谢知意,今年中秋,去我家过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