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昀回到公司的时候,板着脸,浑身散发着寒气走路生风的直奔办公室,门推开,就见里面除了他爸在还有另一位年龄相仿的男人正坐在茶桌间谈笑。
眉头一簇,下意识的想离开,却被叫住。
“站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贺康平年过四十,西装穿在他身上格外贴合,像是天生游走在商场中的赢家,神色威严的看向门口的贺昀。
都说儿子随爹,尤其两人都板着脸的时候,眉峰上挑时的凌厉模样简直是如出一辙。
“哎,老贺,都是孩子嘛。”那人十分熟稔的拍拍贺康平的肩膀,将视线移向贺昀,“这几年在国外发展,瞧着都眼生了,这小子真是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啊,身上都有股子不服输的劲。”
“这小子,才刚接触公司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哪有个正形。”贺康平语气谦虚,却难掩别人对自己儿子赞同的夸奖,“前段时间的那个海外对接项目,就是他处理的,也算堪堪合格吧。”
“这是你靳伯伯,前段时间兴起的红热感应技术就是他们中科集团的产品。”
一提到这个,贺昀瞬间想起前两天熬夜处理的对接项目,中科集团占据贺家在海外百分之40的合作,两家集团可谓是紧密契合,不可分割。
作为小辈,他主动上前介绍几句。
勒林元眼里露出赞赏,“倒是和我女儿年纪相仿,她现在人在国外,等回来了,介绍你们认识,我们老了,未来的商业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三人的饭局直接持续到了晚上。
直至饭局结束,贺昀没有和贺康平回别墅,一旦闲下来,他又不争气的开始想谢知意,还有他说不要孩子的话。
夜晚的风吹的人心凉,他发动车子回家,可临在岔路口,车子不听话的拐了个弯,直接朝着谢知意家而去。
虽然早上谢知意的话很不中听,但是他怀孕了,贺昀觉得自己不能跟他计较太多。
生气归生气,他现在一个人生活,终归是不太安全。
想到刚才聚餐提到的中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要不他送谢知意回家?
“最近学校事情多,中秋节就不回B市了。”谢知意眼睫低垂,手指用力握紧机身,看着手机屏幕时眼底情绪剧烈翻滚最终又归为平静。
“自你开学后,一次家都没回,这次你赵姨怀孕,你总该回家聚一聚,热闹热闹。”电话那头谢德营眉头微皱,话里带了丝不悦,人老了就是这样,更渴望所谓的团圆。
谢知意沉默以对,似乎每一次,他们的对话都并不愉快,视线沉沉落到自己的肚皮上,许久,还是没有对谢德营说出自己的近况。
电话那头熟悉的少年音色响起,喊了声爸爸,谢知意清晰的听到自己的爸爸柔声回答了什么,随后电话挂断。
每一次都这样,谢知意麻木的将手机扔到一旁,胳膊枕着后脑勺看向墙上挂着的一个由一次性纸杯制作出来的涂满了灰棕色颜料的船帆。
那是小时候妈妈带自己做的暑假作业,本该是一家三口一起完成的,可那个暑假谢德营一直没有回来。
立体的船帆外套了一个巨大的亚克力盒子,将它好好保护着,也是这一点小小的手工,承载着谢知意对妈妈的思念。
回忆需要载体,妈妈的遗物少的可怜,还算完好的也只有零碎的那么几件。
胸口憋闷的几乎无法呼吸,昏暗的静悄悄的环境似乎又将他抽离带回了那晚妈妈离世的场景,滴答滴答的药水从管子里掉落,除了医生,还有12岁的他。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死亡。
万物似乎在静止,他握着逐渐冰冷的手指,甚至察觉不到自己下一秒要做什么,只能呆愣的握着,乞求恢复一点温暖。
最后还是一早才赶回来的谢德营将他扒回自己的房间,擦干他的眼泪,成熟稳重的对他说,爸爸回来了。
确实回来了,并且几天后,还带回了所谓照顾他的继母和比他小五岁的弟弟。
她占据了属于妈妈的房间,改掉了妈妈最喜欢的设计,和那个所谓的弟弟一起,妄图抹杀掉妈妈存在感的所有痕迹。
那时,小小的谢知意有些庆幸,还好那天学校提前放了半天假,让他抢到了些妈妈的东西。
他也会永远记得,所谓的继母对他的说出的话,死人的东西留在家里很晦气。
现在她怀孕了,谢德营竟然要他回去庆祝,死去的生命会带来晦气,而新生的生命则会带来喜悦。
眼角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跌落到沙发上,谢知意微微抿唇摸向自己的肚子。
没有喜悦,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有的只是得知的彷徨,后来的慌乱,等待的迷茫。
并不是每个人都在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长大的,他是这样的,他的宝宝未来似乎也是这样。
谢知意觉得自己怀孕后却是变得很敏感,他想到未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从前潇洒的日子此刻却都被担忧和不确定填满。
他的后背没有人,但有了宝宝,就从孤身一人变成相依为命了。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也没有那么孤单。
在外骄矜的少年,此刻脱下伪装脆弱的躺在沙发上,他扯了扯沉闷嘴角,像是不语的礁石,安静的蜷缩在沙发上,A市很大,他也只是这里的游子,并没有真正的家。
许久,门被敲响,谢知意擦了擦眼泪起身,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谨慎的通过猫眼朝外瞧,就见一个身穿西装的熟悉身影抵墙而站,整个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