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教授说:“中国有丰富的数字社会治理经验,世界需要听到更复杂、更专业的声音。”
这给了江无远很大的鼓励。
被跨学科合作的气氛感染,江无远也开始更频繁地给贺鸣云发消息,更主动地了解他的研究。
江无远悄悄旁听了两门社会学专业的课程,也参加了一些关于社会分层问题的研讨会。虽然贺鸣云一定很感兴趣,但她暂时没告诉他,只悄悄给他转运了一些这边的最新研究文献。
不知为何,这种智识上的亲密,比肢体上的接触更让人羞涩。她暂时还不想让贺鸣云发现,她也正在努力靠近他的世界。
路过社会学院一楼的布告栏,江无远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贺鸣云:“看,精细化测量研究代际流动。他们在用行政大数据(税收记录、社保数据)追踪多代人职业、收入的变化轨迹。”
贺鸣云还在睡觉,过了六个小时,回了一篇论文,附言:“是这两年的研究新方向。Raj Chetty就在做大数据研究,研究美国梦的衰退和实现的。”
江无远查了下,Raj Chetty是哈佛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主要研究经济和社会流动的障碍,致力于制定可持续的解决方案,协助以贫困学生为主的群体克服这些障碍,从贫困走向中产阶级。
贺鸣云当然会关注Chetty的研究,他从来就不是个只想发论文的人,他的努力也饱含着对改变现状、帮助弱势群体的渴望。
江无远又发了张照片过去:“我的讲座。”
然后是一张“快夸我”的骄傲小猫表情包。
莫名其妙,对方沉默了半天,才发过来一张西装小猫鞠躬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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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旁听了一门关于算法推荐的课,主讲老师在苹果做过产品伦理顾问。他说不是技术导致了偏见,是商业目标一开始就篡改了代码的逻辑。”
贺鸣云的消息很快到达:“没听懂,解释一下。”
江无远一边回忆一边打字:“他给我们展示了真实的产品设计会议记录、A/B测试的伦理争议、算法推荐系统的早期设计文档。有一份APP的内部备忘录明确写到,设计目标就是最大化用户停留时间。他说,当我们批判算法制造了回音壁和茧房时,应该注意到最大的问题不是传播效果,而是代码初始逻辑里嵌入的商业目标,是商业目标这个逻辑在滚雪球。”
贺鸣云很快回复:“所以你在纠结,如果偏见早在设定商业目标时就已经存在了,那么传播学者提出的批判还有什么意义,你们的批判是否只是在追赶既成事实,无法实现更有效的干预?”
他真挺吓人的,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内心。
江无远回复:“是啊,就像是在批判一列早已偏离轨道的火车,觉得意义不大。”
“描述和批判还是有力量的,这是改变轨道所需要的社会压力。不过你可以让工作更前置,在下一个商业模式被写入代码之前,就参与到讨论中去。”
“这我明白,但是这需要我除了传播学,还要懂产品思维,商业逻辑,甚至还要懂一点代码,天呐。”
贺鸣云的回复有些幸灾乐祸:“学无止境啊,江老师。现在大脑前额叶发育完全了,正是学习的大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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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后的酒会,我什么时候撤合适啊?他们怎么能说这么多话,一点不带停的。”
贺鸣云的回复很无奈:“你居然问我社交问题?”
江无远答非所问:“这个奶酪拼盘还挺好吃的,山姆能不能买到?回国了还有得吃吗?”
贺鸣云也答非所问:“少喝点,别喝醉了。美国男人很奔放的,你离他们远一点。”
“我知道,小看我?我是来发展事业的,不是来猎艳的好吧。”
知识无涯,江无远越游越远,越游越畅快。
贺鸣云为她高兴,为她骄傲。
他相信,当她结束访学回国时,带回来的将不只是几篇论文、一些人脉,而会是一整套被刷新的学术视野、被拓宽的工具箱,以及更清晰、更坚决的自我定位。
自信心,研究热情,这些对学者而言最宝贵的品质,其实是很脆弱的。
年轻学者的心性很容易被不公的待遇、他人的偏见磨损。他很欣慰地看到,那个曾经曾经被简单粗暴贴上“网红”标签的江老师,正在加州的阳光下悄然蜕变。
他希望,他们始终拥有同一座灯塔。
贺鸣云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停滞片刻,又发了一句:“盼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