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也包括对我的抄袭吧，调查结果就是说他涉嫌严重学术不端，”钟若晚耸耸肩，“不过致命一击嘛，肯定还是这个施耐德的功劳。”

肖飞飞双目圆睁：“那京西学委会向你们道歉了吗？”

“怎么可能，八成还觉得咱们吃他们的人血馒头呢。”

她的眼睛竟然还能瞪得更大：“那江老师的账号呢？孔富顺都下台了，江老师的账号也没个说法吗？”

江无远摇摇头：“没这么简单。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最近写论文写得很顺利呢，晋升副教授指日可待哦。”

令人遗憾，三个学生竟然都不吭声。

“真的！不信你们问贺教授。”

贺鸣云点点头，语气非常平淡：“真的。”

方溯还在忿忿不平：“我听说之前也有学生和年轻老师投诉过孔富顺学术不端，没想到，最后还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老师你牺牲这么大，也没人来补偿你的损失。”

江无远见三个孩子闷闷不乐，觉得她们真是纯真可爱。当她因为一些糟心事对未来短暂地失去信心时，看到学校里的孩子们，想到以后象牙塔里、社会中，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年轻人，就会重拾希望，觉得明天真的会更好。

她递给贺鸣云一个眼神，举起了杯子：

“不管怎么样，小胜也是胜利，来，我们举杯庆祝一下。庆祝小钟的论文拨云见日，庆祝我论文写作顺利，庆祝贺教授……嗯，给你庆祝什么呢？”

贺鸣云平淡表示：“庆祝我的车修好了，随时可以再出发去做田野研究。”

这话席间只有江无远能听懂，他俩相视一笑。

钟若晚“啧”了声：“好恶心，你们是谈上了吗？”

江无远不敢接茬，转移话题：“还有飞飞和小溯，给你俩庆祝什么好呢？”

方溯一笑，说：“老师，还没跟你汇报，我们三个在一起创业，最近有点起色了。”

江无远喜出望外：“真的？那太好了！还是做飞飞之前在做的成人用品吗？”

“不是，我们没丢专业老本，做的是本地化社区服务和内容，”方溯从手机里翻出最近做的一期小视频给她看，“大概就是为本地社区运营新媒体账号，给商圈策划小型文化活动。”

贺鸣云表示肯定：“社会学擅长社区研究，新闻学擅长讲故事，是很好的方向。”

江无远也觉得是个不错的点子：“现在街道、社区都有宣传考核任务，这方面的需求在快速增长。”

肖飞飞打了个响指：“更重要的是，我家有人脉，我们已经接了三个综合体的宣传运营工作。因为服务得不错，又被介绍给了百泉街道，帮街道做一个官方账号。”

江无远还没说话，肖飞飞主动说：“老师，不用担心，我有退路的，实在不行我就回家继承家业嘛。”

方溯紧随其后：“是啊老师，我也有退路，实在不行我就来读你的研究生呗，你要早点评上副教授哦。”

钟若晚平静跟上：“我不用退路，我肯定会早早当上教授。”

江无远还没开口，贺鸣云看着她，来了句：“江老师，你也有退路的，实在不行，我就把二作给你。”

三个学生异口同声：“谁问你了？”

方溯又说：“老师，谢谢你借我钱。贺教授，谢谢你给我的钱。”

江无远完全在状况外：“等等，他给你什么钱了？”

贺鸣云解释：“不是白给的，是之前那个课题的酬劳。”

“你……”

贺鸣云微微一笑，等着江无远十分感动地表扬他慷慨、体贴、周到、人帅心善。

江无远问：“那我的酬劳呢？我都租不起房子了！”

贺鸣云的笑容凝固了，压低声音说：“还没结算，方溯的是我自掏腰包先给她的，人家没学上了，急着糊口……”

“那我还无家可归呢。”

“你这不是在我家白吃白住来着……”

“小白菜，地里黄……”

“好吧你要多少钱，说吧，开个价。”

钟若晚冷冷地看着他们，跟两个合伙人说：“他们真的在谈了，真恶心。”

*****

江无远只是在开玩笑，贺鸣云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回家的车上，公寓管家打来电话，说有一户春节前会退租，问江无远感不感兴趣，感兴趣可以先预定，年后再入住。

虽然还要熬几个月，但江无远欢天喜地，认为她已经开始转运，马上付了定金。

贺鸣云马上说：“江老师，现在临近新年，三个月的短租也不好找。这段过渡期，你就安心住在家里吧，等租期到了再搬过去。”

“贺教授，你对我真好，真的很感谢你。”

贺鸣云脸有点红，声音有点低：“没有很好，应该的，我们是合作伙伴，你也帮了我很多。”

江无远有点醉意，晕晕乎乎地说：“贺教授，你老是这样。”

“老是哪样？”

“明明做了很多好事，偏偏要轻描淡写，假装只是顺手做的。”

贺鸣云有点心虚，紧张地问：“比如什么事？”

还好江无远说的不是她本人，她说：“比如你给方溯启动资金，一般的课题哪里会给学生这么多酬劳的？比如你帮你那个大徒弟找工作，你还说不管她，结果不是还到处求人嘛……我听小钟说的。”

贺鸣云松了口气。“没有到处求人，就是帮忙打听了一下。”

钟若晚认为她导儿一身傲骨，低声下气到处问人有没有教职、能不能帮忙推荐梅煜，100%属于硬着头皮求人。

但贺鸣云看待事情有独特的标准。

他认为梅煜本来就能做个好老师，只是在世俗标准下容易被埋没，他是出于互惠互利原则，向别人推荐一棵好苗子。这不叫求人，真要算起来，还是别人承了他举荐人才的情呢。

多亏他心大，有独特的视角，因此他也没觉得，从来不和期刊主编、学阀前辈社交的人，突然打听起新传专业论文发表的事情来，显得多么的诡异，多么的令人震惊。

他只知道，江老师的论文写得不错，他帮着周旋一下是应该的。

以及，江老师在家里呆着和他说说笑笑，非常自然，非常水到渠成，就好像本该如此，早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