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远越想越睡不着,爬起来溜进书房,进门前还小心翼翼,向可能存在的监控摄像头打招呼:“我不干坏事,就看看你平时看什么书,做什么研究,然后……散散步,嗯对,散散步。”
她白天看过了,但贺鸣云藏书实在是太多了,她再看一次又怎么了呢?
书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大概是被昨夜的风吹开了。
江无远又对着空气小声说:“贺鸣云,那什么,你这本儿本来就敞开着的,我帮你合上,免得沾灰……顺便,顺便飞快地瞄一眼你写了些什么,万一是什么要紧事呢?”
她一边想,贺教授会写点什么呢?——八成是论文或者备课的灵感,或者是“今晚9点记得买打折牛奶”之类的——一边拿起笔记本看——
她愣住了。
在敞开的笔记本页面上,潦草地写着“吴渺”“研究生导师指导质量匿名评价制度”“师生冲突第三方调解委员会”。
虽然嘴上冷冰冰的,但他私底下在认真考虑,怎么从制度层面保护处于弱势地位的学生。江无远当时还以为,他不喜欢吴渺呢。
她又往前翻了两页。
贺鸣云详细复盘了他们之间发生的几次口角。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他显然十分在意,在笔记本上认真分析他们为何争吵,以后如何避免类似的吵架。
江无远的指腹抚过“不要老是教别人做事”“爹味是什么?(问钟)”这两行字,想象着贺鸣云皱着眉头冥思苦想、深刻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注意到有一页被折了个角,好奇地翻过去看。
贺鸣云在页面中间画了一根线,左边最上面写着“优点”,右边写着“缺点”。
在“优点”一侧,贺鸣云漂亮的笔迹写着:
聪明。
视角独特。
语言能力强。
关心学生。
坦率。
不阴险。
对喜欢的事有热情。
有爱心。
尊重人。
也是丁克。
在“缺点”一侧,贺鸣云一个字也没写。他大概是开了小差,在“缺点”那边潦草地画了只小猫。
贺鸣云没有写是谁的优点、缺点,但江无远又不是傻子,她才不会脑回路山路十八弯地误会他写的是“十多年前的白月光”“因误会而分手的初恋”之类的,这一看就写的是她本人啊!
江无远的心怦怦直跳,她做了每个缺乏经验的恋爱新手都会做的傻事,马上打语音给何回。
“小回!!!”
何回不知道这边发生了如此大事,还在调侃:“怎么,保险箱打开了?”
江无远十分惊恐:“我发现,贺鸣云可能喜欢我!”
何回太失望了,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发现呢,江江美貌与智慧并重,幽默与义气齐飞,谁能不爱她?
“哟,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你看到什么了?偷拍?内裤?”
江无远尖叫:“我看到他的笔记本了!”
江无远短话长说,硬生生说了十分钟。
何回听得耳朵痛,打断她:“行了行了,证据已经非常充足了,本庭做出判决:他超爱。”
“可是,不应该啊,”江无远喃喃自语,“他只爱做学术,怎么突然对人类感兴趣了?”
“瞎说什么呢,事业归事业,爱情归爱情,爱工作不影响爱你啊。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喜欢他吗?”
江无远犹豫了两秒:“……那应该没有,吧。”
何法官非常严谨:“论据呢?”
“我还从来没幻想过贺鸣云,我最近性幻想的对象都是布拉德皮特,注意,是《十一罗汉》里面的布拉特皮特,不是《F1》里面的。”
“……姐妹你真不把我当外人,这个……行吧,也算有一点点说服力,”何回想了想,又问,“那要是以后你俩结束合作,变成普通同事,不再像现在这样能经常呆在一起了呢?要是他换别人合作了呢?你OK吗?能接受吗?”
江无远脱口而出:“不行。”
何回被噎了下:“你这是,要跟他搞柏拉图?还是你们书读得多的人花样多啊。”
江无远试图狡辩:“我只是想快点升上副教授。”
“那你当上副教授了再甩掉他不就好了。”
江无远的声音低如蚊蚋:“但是,我还要升教授的呀……”
“本庭维持原判,并做出补充判决:你也超爱。我要睡了,拜拜。”
“等等!”
何回才不等,她第二天还要早起出差,懒得熬夜当爱情保安。
何回阅爱情故事无数,深知一个真理:言情小说就要暧昧的篇章才好看,男女主真在一起了就腻了。
CP就要似真似假、若即若离时才好嗑,现在这俩人双箭头都这么粗了,还有什么好八卦的?安静等着给官宣朋友圈点赞就行了。
*****
江无远洗了把冷水脸,躺回床上,试图整理思绪。
她讨厌贺鸣云吗?
当然不。
把贺鸣云当作一个朋友,她喜欢他吗?
喜欢的……吧,他现在已经是她在冰洋大学最好的朋友了。
假如和他谈恋爱的话,他也是丁克,这点蛮好的——不对不对,怎么想这么远了,快倒回去——
把贺鸣云当成一只猫,一只狗,她愿意养他吗?
当然是愿意的,江无远从小就想养只小猫或者小狗,贺鸣云品相好,爱干净,也比较听话,不吵不闹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何回发来的微信:
“今晚可以性幻想你家贺教授了,做个好梦[wink]”
江无远内心尖叫之际,门铃响了。
难道是何回给她点的夜宵外卖?抠货良心发现了?
江无远蹑手蹑脚溜过去,惊呆在原地——
可视门铃显示屏上,正是贺鸣云本云。